他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你方才说,定川寨战后的粮草储备你经手核对过?”
辛縝点头:“是,卑职跟著同僚一起核的。”
范仲淹目光微微一凝:“那你说说,这一仗打下来,陕西的粮仓还能撑多久?”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也问得大。
陕西四路十几州,数十寨堡,一二十万兵马,每日消耗多少粮草,各仓储备多少,转运损耗几何……
这不是一个主簿能知道的事,甚至不是一个知州能隨口答出来的事。
可辛縝听了,只是略作思索,便道:“回相公,若单论帐面上的存粮,陕西诸路现在大约还有四十万石上下。
但这四十万石里,有十来万石是各寨的常平储备,轻易动不得。
真正能动用的,大约三十万石左右。”
他顿了顿,继续道:“每月各路军马的固定消耗,大约在五万石上下。
但这是平日的数目,若遇战事,消耗要翻倍不止。
转运途中还要损耗,长途的话,一百石运到寨子里,能剩五六十石就算好的。
若算上这些,三十万石听著不少,可真打起来,也就够一二个月的光景。”
范仲淹听著,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各寨的储备呢?”他问。
辛縝道:“各寨不一样。像渭州这边的堡寨,原本战前储备还算充足,可定川寨一仗打完,好几个堡寨都空了。
庆州这边的堡寨好些,但也只是相对而言。卑职看过往年的帐,每到青黄不接的时候,总有几个堡寨要告急。”
他说得条理分明,数字信手拈来,显然不是临时抱佛脚,而是真的心中有数。
范仲淹沉默片刻,忽然又问:“那你觉得,战时该如何调整粮道布局?”
这个问题又进了一层。
辛縝想了想,道:“卑职见识浅薄,说错了相公莫怪。”
范仲淹摆了摆手,温声笑道:“只管说。”
辛縝道:“卑职在渭州的时候,跟著上官跑过几次堡寨。
有些堡寨位置偏,路又难走,粮草运进去一趟要七八天。
平时倒也罢了,可若是打起仗来,敌人把路一堵,寨子里的人就只能等死。”
他看了范仲淹一眼,见他没有打断的意思,便继续道:“卑职想著,若能在几个重要的寨子边上,再设几个护粮寨,平日里就屯些粮草在那里,战时专门管转运。
这样就算前面的路被堵了,后面的粮还能从护粮寨往前送。”
“还有烽燧。”辛縝道,“卑职听老卒说过,以前有次敌人来了,烽燧点了火,可后面的人不知道前头到底出了什么事,派了多少人,往哪个方向去了,只能瞎猜。
若能把烽燧的消息传得更细些,比如点火几堆代表多少敌军,白天放烟什么顏色代表什么方向,这样后面的寨子知道了,就能提前把粮草准备好,往该送的地方送。”
范仲淹听著听著,目光越来越亮。
护粮寨,烽燧传讯,这些都是他一直在琢磨的事。
可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竟然也能想到这些,而且说得头头是道。
“你在渭州,跟著哪位上官做这些事?”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