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所有人都在等待。
三城的匠人各自聚在一处,低声交谈著。
区別只在於,有的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有的人还浑然不知。
湘城那边,其他人嘰嘰喳喳,唯独铁摩勒盘腿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闭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洪都那边,瓷娘子正低头摆弄著手中的茶杯,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內厅的方向。
江城这边,气氛有些微妙。
齐云平和宋金辉挤在林尊身边,满脸好奇。
其他几个没去现场观战的匠人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林兄,怎么样?比试结果如何?”
“听说湘城那个铁摩勒,手艺不俗?”
“洪都瓷娘子的造物也是绝了,她贏了吗?”
赵师傅坐在一旁面色古怪,隨后看向林尊,只是摇头不语,任谁问都不开口。
纳兰迦然面无表情坐在最边上,与所有人都隔著一臂的距离。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林尊身上。
林尊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会贏的。”
“……”
谁会贏?这说了跟没说一样啊。
齐云平正要再问,忽然看见洪都那边有两个人站了起来,径直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个清丽的女子,正是瓷娘子,她走到林尊面前微微欠身:
“林师傅。”
林尊连忙起身还礼:“瓷娘子客气了。”
瓷娘子抬起头,看著他,眼中带著几分认真的打量:“方才殿內,林师傅那一手,在下佩服。”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轻声道:
“楚漆工艺,机括之术,还有那控灵之法……瓷某学艺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手段。”
林尊摇了摇头:“瓷娘子过奖了。您那乘水瓷瓶,以水养龙,入渊而解,才是真正的巧思。”
瓷娘子微微一笑,没有再客套,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林师傅日后若有暇来洪都,定要来瓷坊坐坐。我们洪都的泥,不比江城的木头差。”
林尊接过名片,郑重收好:“一定。”
两人正说著,又一道洪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林师傅!”
林尊转头,只见铁摩勒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这光头壮汉走到近前,二话不说,先抱了个拳:
“铁某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林师傅那手临场升阶的控灵之术,铁某服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日后到了湘城,铁某请你喝酒!管够!”
林尊笑著抱拳:“一定叨扰。”
瓷娘子和铁摩勒对视一眼,又各自看了看林尊,眼中都带著几分意味不明的光。
他们都是各自行当里的佼佼者,自然看得出来,殿內那场比试,真正的贏家是谁。
那个沉默寡言的年轻匠人,在那条龙抬头的一瞬间,在阶位上已经和他们拉开了巨大距离。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各自告辞离去。
林尊重新坐下,端起茶杯,目光扫过大厅。
江城这边,齐云平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林兄,他们找你干嘛?”
林尊放下茶杯:“交个朋友。”
齐云平挠了挠头,还想再问。
忽然,那內厅的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扇门。
三位会长身后跟著老匠修和收藏家。
三位会长走在最前面,面色严肃,看不出喜怒。
诸多老修和藏家跟在两侧,目光扫过大厅里的眾人,眼中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周老走到中央,站定,环顾四周。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今日三城匠修大比,成绩已出。
共有一阶造物四件,二阶造物六件入选。”
此言一出,大厅里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往年的三城大比,一阶和二阶造物往往是五五开,甚至一阶更多些。
今年怎么二阶造物多了一件?
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伸长了脖子往內厅方向看,有人已经隱隱猜到了什么。
周老没有理会这些,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册,缓缓念道:
“湘城铁摩勒,一阶造物『龙吟剑』,入选。”
“洪都瓷娘子,一阶造物『乘水龙纹瓶』,入选。”
“江城纳兰迦然,一阶造物『黑龙摆件』,入选。”
“江城赵元明,一阶造物『龙凤屏风』,入选。”
他每念一个名字,便有人將那作品抬出来,摆在厅中央的长案上。
四件造物,件件精美,灵性盎然,引得眾人阵阵讚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