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卡雷尔说,“昨天晚上,有三个病人——都是发病超过四十八小时的——他们在医院的隔离病房里。我们派了人二十四小时监控。但昨天晚上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他们——”
他做了一个手势,像是在描述什么东西蒸发了。
“——就不见了。”
“监控录像呢?”
“拍到了。”他走到一台笔记本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然后把屏幕转向我,“你自己看。”
屏幕上是一段黑白的监控录像。时间戳显示是昨天晚上11:47。
画面中是一个简陋的病房。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扇窗户(窗帘拉著),一扇门(关著)。床上躺著一个人——从体型看是个男性,蜷缩著,背对著摄像头。
画面很稳定。没有任何异常。
11:48。
11:49。
11:50。
然后,在11:51:03的时候,画面里的那个人,开始变得透明。
一秒钟之前他还是实体的,一秒钟之后他就变成了半透明的,能看到他身体后面的床单。
然后他继续变透明。
越来越透明。
越来越透明。
直到11:51:17的时候,他完全消失了。
床上只剩下一个凹陷——被他的体重压出来的凹陷——但人不见了。
录像继续播放。
11:52。
11:53。
11:54。
画面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空床,一个空房间,还有那个慢慢恢復平整的床单凹陷。
录像在11:55的时候停止了。
我盯著屏幕看了几秒。
“另外两个人也是一样?”
“一模一样。”卡雷尔说,“同一时间段,三个不同的病房,三个病人同时消失。我们检查了所有的门窗——都是锁著的。检查了通风管道——太小了,人钻不进去。检查了地板和天花板——没有任何暗门或机关。”
“他们就是——”他又做了那个手势,“——凭空消失了。”
我把文件放回桌上。
“你们有没有在消失的地点检测到梦渊活动?”
“有。”卡雷尔点了点头,“但很微弱。弱到如果不是专门去测的话,根本注意不到。而且——”
他走到白板前,指著上面的一张图表。
“而且梦渊活动的分布很奇怪。”
图表上是一张布拉格老城区的地图,上面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点。每个点代表一个病例,点的顏色代表发病时间——红色是最早的,橙色是第二天的,黄色是昨天的。
“你看。”卡雷尔说,“如果这是一次正常的梦渊侵蚀,病例应该是从一个中心点向外扩散的,对吧?”
“但这次不是。”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病例的分布是——隨机的。没有明显的中心点,没有明显的扩散路径,就好像……”
“就好像有人在隨机选择目標。”我接上了他的话。
房间里又安静了。
我走到地图前,仔细看著那些点的分布。
这確实不像自然发生的梦渊侵蚀。梦渊侵蚀通常是从一个裂隙开始,然后向外扩散,形成一个相对规则的圆形或椭圆形区域。
但这次的分布完全隨机。有些点聚在一起,有些点孤零零地散落在边缘。有些街道上密密麻麻全是点,有些街道上一个点都没有。
不可能是自然现象。
“人为的。”我说。
卡雷尔点了点头。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他说,“所以我们联繫了白塔。因为如果这是人为的,那么——”
“那么可能是【静默剧团】。”
“对。”
我转过身,看著卡雷尔。
“你们有没有试图追踪那些消失的人?”
“试过。”他走到另一台电脑前,调出一份报告,“我们在病房里安装了梦渊活动监测器——那种unopa和白塔联合开发的可携式设备。在病人消失的瞬间,监测器记录到了一次短暂的能量波动。”
“什么样的波动?”
“很奇怪。”他皱起眉头,“不像是梦魘种入侵时的那种剧烈波动,更像是——一扇门被打开了,然后立刻关上。持续时间不到三秒。”
“门。”我重复这个词。
“技术员给的比喻。”卡雷尔说,“就像是有人从梦渊那边打开了一扇门,把病人拉了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我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布拉格夜景。
老城区的建筑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古老,那些哥德式的尖塔、巴洛克式的穹顶、文艺復兴时期的拱廊——它们在几百年的时间里见证了无数的歷史,现在又要见证一场新的危机。
街道上很安静。
太安静了。这个时间点,老城广场周围应该是游客和当地人最多的时候——餐厅、酒吧、咖啡馆都应该灯火通明,街头艺人在演奏音乐,情侣在桥上散步。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几辆unopa的车辆停在街角,车顶的警示灯在黑暗中闪烁著冷冰冰的蓝光。
“我需要进去看看。”我说。
“进疫区?”卡雷尔走到我身边,“现在?”
“是的。”
“猩红女士,我必须提醒您——”他的语气变得更严肃了,“疫区內的情况很不稳定。那些进入阶段三的病人,他们的攻击性很强。昨天有两个unopa的医护人员被攻击,一个手臂骨折,一个脑震盪。”
“我知道。”
“而且——”他停了一下,“而且我们不確定这种症状是否会传染。虽然目前没有证据表明它会通过接触传播,但——”
“我是魔法少女。”我打断他,“如果这真的和梦渊有关,那么心之辉会保护我。”
卡雷尔看著我,沉默了几秒。
“明白了。”他说,“我陪您一起去。”
“不用。”
“我必须去,”他的语气很坚定,“这是我的职责。而且——”他顿了一下,“而且您需要一个嚮导。疫区內的街道很复杂,如果您不熟悉的话,很容易迷路。”
我看著他。
恐惧与犹豫在他眼中一闪而逝,透露出明知危险仍决意前行的坚定。
“好。”我说,“那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