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爹。”许大茂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满脸不屑。
何家屋里暖烘烘的,墙角的煤炉烧得通红,映得满室都是橘色的光,一片安寧祥和的模样。
砂锅搁在煤炉上,鸡汤正咕嘟咕嘟翻滚著,乳白的汤麵涌著细密的气泡,浓郁的香气像团软乎乎的云,在屋里打著旋儿。
黄澄澄的鸡油花轻轻浮在汤麵上,被热气蒸得微微颤动,香味浓得仿佛能渗进人的骨缝里,勾得人直咽口水。
陈淑香靠在炕头的被垛上,身上盖著条厚棉被,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强撑著精神对何大清轻声吩咐:
“去,盛一碗鸡汤给后院老太太送过去。”
“今儿个要不是有她,你回来恐怕连我们娘俩的面都见不著了。”
“哎。”何大清连忙应了一声,转身从碗柜里拿来个擦得鋥亮的小瓦罐,指尖还带著灶间的余温。
他小心翼翼地舀了大半罐热气腾腾的鸡汤,汤勺贴著砂锅壁慢慢撇去浮油,又特意挑了几块燉得软烂脱骨的鸡腿肉放进去,连皮带肉都浸满了汤汁。
接著便转过身,脚步放轻快步朝后院老太太的屋子走去,鞋底蹭过积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噹噹当——”清脆的敲门声轻轻响起,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谁呀?”屋里传来老太太慢悠悠的询问声,带著股子歷经世事的从容。
“是我,大清。”何大清站在门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恭敬地回答道。
“门没閂,直接进来吧。”老太太的声音再次传来,尾音里带著点笑意。
何大清轻轻推开门,又顺手带上门,避免冷风灌进去,只见聋老太太裹著厚厚的棉被,端端正正坐在炕头上,手里攥著串佛珠,神色平和安详,像尊静默的菩萨。
“大清啊,不在前屋守著淑香,跑到后院来做什么?”老太太抬眼看了看他,佛珠在指缝间转了半圈。
“燉了锅鸡汤,淑香让我给您送一碗过来尝尝。”何大清笑著上前两步,把瓦罐放在炕桌上,“今儿个多亏您搭救,我们一家都记著您的恩情。”
“这孩子,真是有心了。”老太太嘴角弯起柔和的弧度,眼角的皱纹里都浸著暖意,“留著给淑香补身子才是正理,刚生了孩子,气血亏得很,得好好调养。”
何大清將瓦罐往老太太跟前推了推,语气里满是感激,又稍稍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对了老太太,今儿个……究竟是谁去厂里叫我回来的?”
“没人去啊。”老太太抬眼看了看他,神色平静地反问道,佛珠转得慢了些,“怎么了?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没人去?”何大清顿时愣住了,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写满了错愕,“厂里的人都说有人捎了信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