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显退开,士兵拦住老太婆,任她怎么扑打也无能为力,良久,她失去了所有力气,丟了魂一般瘫软在地,只不停念叨著“狗剩儿...”
周显从孩子脖子上解下一枚锈跡斑斑的长命锁,蹲下身塞进老太婆手里:“这个留著,是个念想,我们...给孩子找个乾净地方。”
老太婆捏著长命锁,突然就不动了,只是呆呆地看著地面,泪流满面。
三天里,这样的事周显见了太多。
城南井边,有个汉子守著井里捞上来的妻子,非要自己给她洗乾净再烧,手泡在发臭的井水里,搓得皮破了,嘴里反覆念道“她最爱乾净”。
城西破庙,七个和尚围著被砍死的老方丈,非要念完三天经再处理,士兵们只能守在门口,趁天黑將尸体偷出来,还有个小媳妇,抱著死在怀里的婴儿不肯放,...
周显望著远处青烟升起的焚烧点,喉结动了动。
“加快些!”
他对士兵们喊道,“天黑前,必须清完最后一条街!”
另一边,铁蛋和栓柱带著老兵走街串巷,不断吆喝著徵兵,重建莱州卫,平山军们这边刚把徵兵告示刚贴到墙上,转头就被就被人用石头砸了。
“当兵的没一个好东西!”巷子里传来骂声,几个倖存的汉子缩在墙角,手里攥著木棍,眼神戒备。
有个独臂老头吐了口唾沫:“前儿个海盗杀人时不见你们来,现在倒来抓壮丁了?”
“莱州卫都不是好东西,海盗来了,他们全都跑了,我才不信你们呢,都是一样的坏种。”
铁蛋绝不允许有人这么污衊平山军,急得脸红脖子粗,扯开嗓门喊:“咱是平山军,杀海盗的就是咱,参军给二十两安家银,够一家老小吃三年!”
人群里一阵骚动,没人上前,。栓柱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倒出二十两银子往石桌上一放:“这是现银,家里有老弱的,咱还管粮食!”
这时有个瘸腿青年动了动,他娘赶紧拉住他:“柱子,別去...”
青年打断:“娘,海盗把粮食都抢走了,妹妹快饿死了。” 他一瘸一拐走出人群,目光望向那两个明明年岁不大,却像是將军模样的少年。
“我去,但你们得保证,別像前衙役那样剋扣粮餉。”
铁蛋啪地拍胸脯:“这你放心,你可以打听打听,咱平山军可是靖武伯爷管著,谁要是敢少一两银子,直接砍了那人脑袋!”
財帛动人心,粮食更动人心,可莱州卫不战而逃的影响太恶劣了,並没有多少人相信平山军,三天下来,总共只招到两百多人。
夜里,栓柱巡营,发现几个新兵偷偷收拾包袱要跑,追问之下才知道,他们怕家人被海盗报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