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门紧闭著,窗里透出昏黄的烛光,却什么都看不清楚。
“……好。”她轻声说。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望了一眼那扇门,然后转过身,带著青筠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林墨玉一直没有说话。
青筠跟在她身后,几次想开口,都忍住了。
直到回到永和宫,青筠才小心翼翼地问:
“小姐,皇上他……”
林墨玉摇摇头。
“没事。”她说,“先睡吧。”
可这一夜,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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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墨玉又去了养心殿。
夏总管依旧是那副笑脸,依旧是那句“皇上谁也不见”。
第三天,再去。
依旧是闭门羹。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每一次,夏总管都是那样客气,那样恭敬,却那样坚定地挡在门前。
“清妃娘娘,您请回吧。”
林墨玉站在养心殿外,看著那扇始终紧闭的门,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他真的不见她。
从那晚之后,整整半个月,皇上再没有踏足永和宫。
而她每一次求见,都被挡了回来。
不是不见她一个人——夏总管说了,皇上是“谁也不见”。
可她知道,这“谁也不见”里,唯独对他不见。
后宫对此早已议论纷纷,流言如春风中的柳絮,四处飘散。
就连一直在宫里安心养胎的珍贵人也听说了这件事,特意踩著午后的阳光,款款来到林墨玉宫中。
她进门时扶著腰,脸上带著孕中特有的柔光,坐下后便软香细玉地劝说道:
“姐姐,其实我最羡慕你了。皇上这样宠爱你,你又有一个那么机灵的皇子,简直就是我的梦想。”
林墨玉静静看向她。
珍贵人还是和从前一样,生得小家碧玉,眉眼间带著舞姬出身的柔媚。
但林墨玉很清楚,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唯唯诺诺的答应了——如今她是贵人,是身怀龙胎的贵人,是整个后宫都不敢小覷的角色。
后宫里人人都说她林墨玉是最受宠的,晋封位分也是最快的。
可细细算来,珍贵人的速度並不比她慢多少。
更难得的是,林墨玉身后站著林如海这样的父亲,而珍贵人的父母早已不知流落在何处。
她是以舞姬的身份入宫的,能在短短数年间走到今天这一步,论起励志的程度,林墨玉自认不如她。
想到这里,林墨玉看著珍贵人的眼睛,认真道:“你总是高看別人,低视自己。你如今也是身怀龙裔的贵人了,可別妄自菲薄才是。”
珍贵人听著这番话,面上笑著点头,心里却在想別的事。
其实她最羡慕的,从来不是林墨玉的家世——后宫里高位嬪妃哪个没有几分背景?
她真正羡慕的,是林墨玉的容貌。
即便现在身处失宠的境地,林墨玉眉宇间那抹淡淡的忧伤,也只会让她显得愈发楚楚动人。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韵致,仿佛江南烟雨里走出来的人物,自有一股文人墨客笔下的风流態度。
若是这副容貌长在自己身上该多好。
珍贵人这样想著,面上却愈发恭敬,柔声道:“清妃娘娘,您真是一个好人。”
说完这句话,她垂下眼帘,轻轻抚著自己隆起的腹部,谁也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林墨玉和她客套了几句,珍贵人又说了几句体贴话,不外乎是“姐姐若有什么烦心事,只管差人来找我说说话”、“宫里虽大,能说知心话的却没几个”之类的客套。
说罢,她朝身后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那宫女立刻捧上一只锦盒,里面臥著一对白玉如意佩,玉质温润,雕工精细。
“这是我前些日子得的,想著姐姐素来喜欢素净雅致的东西,便拿来给姐姐赏玩。”珍贵人笑著起身,將锦盒往前推了推,“妹妹身子重,不便久坐,这就先回去了。”
林墨玉起身相送,珍贵人却按住了她的手:“姐姐留步,外头风大。”
珍贵人扶著宫女的手,缓缓走出正殿。
阳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她的背影裊裊婷婷,走得不急不缓,每一步都透著孕中妇人特有的矜持与小心。
林墨玉立在廊下,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风起,吹落几片海棠花瓣,落在锦盒里。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锦盒,白玉如意佩静静躺在红绒布上,触手生温。
“娘娘,”身后的宫女小声提醒,“珍贵人这份礼,收是不收?”
林墨玉將锦盒递给宫女,淡淡道:“收著吧。”
说罢,她转身回殿。
帘櫳落下,將午后的阳光隔绝在外,也將方才那场看似热络、实则各怀心思的寒暄,一併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