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紫云山庄的书房內,灯火通明,却只映照出祖孙三代三人的身影。
王宗敬屏退了所有侍从与族人,只留下了儿子王建国和孙子王曜。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室內电器发出的轻微嗡嗡声,以及三人沉稳的呼吸。
王宗敬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桌面上一块温润的古玉镇纸,目光在儿子和孙子脸上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王曜那双清澈而深邃的眼眸上。
他脸上的神情,褪去了白日里的威严与激昂,多了几分罕为人见的沉重、疲惫,以及一种沉淀了数十年的复杂心绪。
“建国,曜儿,” 王宗敬的声音不高,带著一种深夜独处时才有的、卸下防备的沙哑与坦诚,“这里没有外人,有些话,有些事,憋在我心里很多年了。
趁著这次秘境即將开启,也该让你们,特別是曜儿,知道了。”
王建国和王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知道,爷爷(父亲)接下来要说的,恐怕是王家,乃至他们这一支血脉最深层的秘密与牵绊。
“曜儿,你如今修为通玄,见识也已非吴下阿蒙,更是我王家数百年来唯一能完美激活祖玉的『钥匙』。”
王宗敬看向王曜,目光中带著期许,也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歉疚,“你可知道,我们三槐这一脉王家,连同太原、琅琊两支,我们的真正源头,是哪里?我们的先祖,又是何人?”
王曜心中一动,结合之前从“人道玉牒”那里得到的信息,以及自己的一些猜测,他沉声道:“爷爷,可是与上古周王室有关?”
王宗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释然,点了点头:“你果然知道了一些。
不错,我们三支王氏,追根溯源,皆是周朝周灵王之子——太子姬晋的后人!”
“太子姬晋……” 王建国喃喃重复,他对这段歷史虽有耳闻,但远不如父亲了解得深。
“姬晋,又称王子乔,在周室衰微、王道不显之时,他惊才绝艷,是我姬姓王族中,少数或许窥见了上古真相、並试图做出改变的人。”
王宗敬的声音带著一种追溯歷史的悠远与沉重,“你们可知,我姬姓有位老祖,周武王姬发,当年联合诸侯,討伐殷商,固然是顺应民心,但其背后,未尝没有……仙界天庭的推波助澜,甚至是一场交易?”
王曜瞳孔微缩。果然,牵扯到了天庭!
“据我先祖口耳相传、以及我从秘境残留信息和一些几乎绝跡的古籍中拼凑的线索,” 王宗敬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冥冥中的存在,“武王伐紂,建立周朝。
然,为换取所谓『天命』所归,稳固统治,周室竟在某种压力或诱惑下,自降了人皇位格,改称『天子』——意为上天之子!
將统御万民、凝聚人族气运的无上权柄,部分让渡於那虚无縹緲、高高在上的『天』!”
“此例一开,遗祸无穷!” 王宗敬的语气带著深切的痛惜与愤懣,“人皇权柄自此蒙尘,人族失去凝聚核心,气运开始崩散、流失。
天道有感人族势大已去,为制衡万族,平衡天地,遂逐渐锁闭了蓝星(上古地仙界碎片)的灵气源头,断绝了仙途!
开启了这绵延至今的『末法时代』!”
“我人族,自此从可与仙神爭锋、自力更生的天地主角,沦为了需要看『天』脸色、祈求『天命』垂怜,连长生久视都要受制於『天庭』恩赐的……附庸!”
这番话,与“人道玉牒”所述大同小异,但由爷爷这位姬姓后裔、王家掌舵者亲口说出,带著血脉中的沉痛与千年传承的责任感,其衝击力更甚。
王建国听得面色发白,他虽然知道一些上古秘辛,但如此直指本质、將人族衰落归因於先祖“自降”的残酷真相,仍是让他心神俱震。
王曜则相对平静,他早已知道这些,甚至知道得更多。
他看著爷爷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悲愤与自责,心中对这位老人的敬意更深了。
他不是在推卸责任,而是在以姬晋后人的身份,主动背负起这份沉重的歷史包袱。
“太子姬晋公,” 王宗敬继续道,语气中带著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崇敬,“他或许是在周室衰微、气运崩散已成定局时,姬姓王族中唯一清醒、並试图力挽狂澜之人!
他穷尽心力,搜集散落的部分祖玉,试图以祖玉之力,强行撬动那因气运流失而逐渐关闭的『天地之门』(秘境之后的门户),为这方天地,为我人族,重新引回一丝灵气,留下一线超脱的生机!”
“据祖训模糊记载与我在秘境中的感悟,姬晋公前辈,凭藉大毅力、大机缘,曾短暂撬动那扇门一丝缝隙,从中接引出一缕稀薄的、却精纯无比的先天灵气。
他自身凭藉此机缘,得以突破凡俗,成就仙道,飘然远去,不知所踪。
这,也是我王家传承祖玉与秘境之秘的起始。”
“然,” 王宗敬长嘆一声,充满了无力感,“杯水车薪,於整个人族、於整个蓝星而言,不过曇花一现,且后继无力。
姬晋公之后,无人再能完美撬动那扇门。
灵气彻底断绝,我等人族,便在这末法泥沼中,挣扎、內斗、遗忘,苟延残喘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