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院的灶房里,热气腾腾。
杨小芳站在案板前,手里捏著一块麵团,手指翻飞间,一个圆鼓鼓的月饼就成型了。
孙定香在旁边擀皮,动作麻利,擀麵杖在案板上滚得飞快。
铁妮趴在灶房门口,眼睛盯著灶台上那盘刚出炉的月饼,黄澄澄的,油汪汪的,一股五仁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娘,”她咽了咽口水,“啥时候能吃啊?”
杨小芳头也不抬:“凉了才能吃,不然烫嘴。”
铁妮眼巴巴地看著那盘月饼,手指在门框上抠来抠去。
孙定香看了她一眼,笑了:“铁妮,你这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铁妮不好意思地抹了抹嘴,眼睛却还是黏在月饼上。
杨小芳手上不停,目光往女儿那边瞟了一眼。
这孩子,趴在那儿眼巴巴瞅著月饼的样子,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那时候家里穷,一年到头见不著几口甜的,她就是这么趴在灶台边,眼睛都不眨一下。
现在日子好过了,可这孩子馋嘴的毛病没改。
杨小芳嘴角弯了弯,继续捏手里的月饼。
一个月了。
家里热闹了不少。
孙大姐留下作伴,苏白隔三差五来吃饭,赵猛也常来。
每次那俩人碰上,脸都红得跟什么似的,她和孙大姐就在旁边偷著乐。
铁妮也高兴,整天跑进跑出,跟个小陀螺似的。
可那个人,一次都没来过。
她知道他在接受考察,也在按她说的“解决问题”。
可考察完了呢?问题解决完了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天在操场上打出去的那一巴掌,现在想起来,手心还有点发烫。
“娘,”铁妮又开口,“俺去叫苏姐姐来吃月饼唄。”
杨小芳终於抬起头,看著她,眼里带著笑:
“不用你吩咐,娘昨天就邀请苏姐姐了。”
她说著,和孙定香对视了一眼。
孙定香会意,笑著接话:“小芳,你放心,俺也叫赵猛了。估摸著也快到了。”
铁妮看看娘,又看看孙阿姨,眨眨眼。
她知道,娘和孙阿姨一直想给苏姐姐和赵叔叔牵线。
正说著,院子里传来敲门声。
铁妮第一个跑出去。
门口站著后勤处的两个战士,手里拎著大包小包的东西。
“顾团长家属?”一个战士问。
铁妮点点头。
战士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中秋福利,一共四份。”
杨小芳拄著拐杖走到门口,看著那四份东西,愣住了。
“怎么这么多?”
战士解释:“一份是顾团长的,一份是赵科长的,一份是廖军长的,还有一份是钱营长的。”
杨小芳更糊涂了。
顾大力的,赵猛的,廖军长的,她大概能猜到,肯定是那两个人把自己的福利送过来了。
可钱营长是谁?
战士看出她的疑惑,补了一句:“就是运动会上那个低血糖女孩的父亲。”
杨小芳愣了一下。
正说著,苏白从院门口走进来,穿著一件素净的碎花衬衫,头髮扎起来,看著比平时精神不少。
“小芳姐!”她笑著走过来,看见那堆东西,眼睛弯了弯,“钱营长把福利送到我那儿去了,我一个人也用不上,想著整天来蹭饭,就让后勤的同志直接送这儿来了。”
杨小芳这才明白过来,拉住她的手:“你这孩子,自己不留著吃?”
苏白笑:“我那儿啥都有,吃不完。放这儿大家一起吃多好。”
铁妮在旁边拍手:“好!苏姐姐来了,咱们可以吃月饼了!”
杨小芳笑著戳她额头:“就知道吃。”
几个人正说著话,院子门口又探进来一个脑袋。
赵猛。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正好对上苏白的目光。
两个人的脸,同时红了。
苏白垂下眼帘,装作在看地上的东西。
赵猛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不知道说什么。
铁妮在旁边看著,眼睛滴溜溜转。
孙定香和杨小芳对视一眼,都憋著笑。
“赵叔叔!”铁妮冲他招手,“快进来!俺娘做了月饼,可香了!”
赵猛这才迈步走进来,眼睛却不敢往苏白那边看,东瞟西瞟,就是不看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