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她皱著眉,“你没受伤吧?他们没欺负你吧?”
孙定香在旁边“嗨”了一声:
“铁妮你放心,你娘一根头髮丝都没少!今天俺可是出了口恶气,那几巴掌打的,比给白静静泼大粪还过癮咧!”
铁妮瞪大了眼睛。
“孙阿姨!”她声音都高了,“你给白静静泼过大粪?!”
孙定香点点头,脸上带著得意:“那可不!就在军区总院大门口,一盆粪水从头浇到脚!你是没看见她那个狼狈样,嘖嘖……”
铁妮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那个白静静,那个最爱乾净,每次见乡下人眼里全是嫌弃的白静静,
被人从头浇到脚浇了粪水?
她想起以前,白静静拉著她的手,笑得假惺惺的,可那双眼睛里的嫌弃,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可为了爹,为了昏迷不醒的娘,她都忍著。
现在……
铁妮一脸崇拜地看著孙定香,那眼神,恨不得说:你是俺的神!
孙定香被她的眼神看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摆摆手:“行了行了,我去做饭。打了几巴掌,肚子都打饿了。”
她转身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小芳,你进屋歇著。饭好了我叫你们。”
灶房里很快传来切菜的声音。
苏白站在院子里,有点心不在焉。
杨小芳看著她,忽然说:
“苏医生,今天多亏了你。”
苏白回过神,摇摇头:“嫂子別这么说,我也没做什么。”
杨小芳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种温和的瞭然。
“你脸色不太好,”她说,“是不是医务室那边还有事?”
苏白愣了一下,点点头:“是有点事。嫂子你们先歇著,我改天再来看你们。”
杨小芳点点头。
苏白转身要走,铁妮忽然在后面喊:
“苏姐姐!”
苏白回头。
铁妮冲她挥挥手:“路上慢点!”
苏白笑了笑,走了。
铁妮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发现,苏姐姐走路的姿势,好像没平时那么轻快了。
屋里,杨小芳坐在床边,靠著床头,闭著眼睛。
铁妮爬上床,挨著她坐下。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灶房传来孙定香切菜的声音,噹噹当,很有节奏。
铁妮忽然开口:
“娘。”
杨小芳睁开眼,低头看她。
铁妮没抬头,眼睛看著自己的手指,手指绞著衣角。
“俺对不起你。”她说。
杨小芳愣了一下。
铁妮的声音低低的:
“俺骗了你。俺知道付同志就是爹,俺没告诉你。俺还让赵叔叔冒充爹,让你把他当成爹。俺还……”
她说不下去了。
杨小芳看著她,没有说话。
铁妮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娘,你打俺吧。就像打爹那样。”
杨小芳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铁妮搂进怀里。
“傻妮儿。”她轻声说。
铁妮埋在她怀里,眼泪终於掉下来。
杨小芳轻轻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
“娘不打你。”她说,“你做的那些事,娘都知道。”
铁妮愣住了。
杨小芳低头看著她:
“你不告诉娘,是怕娘受刺激。你让赵叔叔冒充,是怕娘想起那些事难受。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娘怎么会打你?”
铁妮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杨小芳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妮儿,娘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生了你。”
铁妮埋在她怀里,哭出了声。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
灶房里的切菜声停了,换成了炒菜的声音,滋啦滋啦的,闻著就香。
屋里,母女俩相拥而坐。
一个哭,一个拍。
谁都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