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科长!”
赵猛停下脚步。
服务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一脸为难地走过来,压低声音说:
“赵科长,孙大姐这几天情绪不太对啊。”
赵猛眉头一皱:“怎么了?”
“昨儿晚上我给她送开水,听见她在屋里自言自语。”服务员说,“今天早上更不对劲,叫她吃饭也不应声,就坐在窗口发呆。我们都有工作,不能二十四小时跟著她。你说万一出点什么事……”
赵猛脸色变了。
“她在哪间?”
“三楼,302。”
赵猛二话不说,转身上楼。
302的门关著。
赵猛走到门口,刚要敲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是孙定香在说话。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跟谁说话。
“援朝,后天就是你的忌日了。”
赵猛的手停在半空。
“四年了,姐等这一天,等了四年。”
屋里传来轻微的走动声。
“害你的人,已经被抓起来了。你的领导,那个姓顾的团长,在给你討公道。还有那个姓赵的科长,天天来看姐,给姐送吃的,带姐去检查身体。”
赵猛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他们都是好人。姐记著他们的情。”
屋里安静了几秒。
“可是援朝,姐太累了。这四年,姐每天晚上睡不著,攥著你那封信,睁眼到天亮。姐想你啊。”
孙定香的声音开始发抖。
“等看著那个坏人绳之以法,姐就去看你。你等著姐,啊?”
赵猛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抬手猛地一推门。
门没锁,“咣当”一声撞在墙上。
屋里,孙定香站在窗边,窗户开著,风吹进来,把她的头髮吹得乱糟糟的。
她回过头,看见赵猛,愣住了。
赵猛几步衝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从窗边拉开。
“孙大姐!”他的声音又急又冲,“你这是干什么!你犯什么糊涂!”
孙定香被他拽著,整个人软软的,没挣扎。
她看著他,眼眶红了,嘴唇抖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赵科长,姐……姐没想干什么。姐就是……就是跟援朝说说话。”
赵猛看著她那张瘦得脱相的脸,看著她眼睛里那种空洞的、熬干了的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鬆开手,深吸一口气,声音放轻了:
“孙大姐,俺知道你苦。可你不能这么想。援朝要是知道你这么想,他在那边能安生吗?”
孙定香的眼泪终於掉下来。
“姐就是想他。四年了,姐天天想他。”
赵猛看著她,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想起老连长说过的那些话。想起那封被血浸透的信。想起这个瘦弱的女人,把这封信贴身收了四年,每天晚上攥著它睁眼到天亮。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不能让这个女人有事。
“孙大姐,”他开口,声音沙哑,“援朝的案子,还没完。那个害他的人,还没判。你得活著,得看著那个人受到惩罚。你得替你兄弟,看著这一天。”
孙定香抬起头,看著他。
赵猛一字一句:
“俺跟你保证,那个人跑不了。可你得活著,得亲眼看见。”
孙定香看著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她没再说话。
赵猛站在窗边,看著孙定香那张瘦得脱相的脸,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说了那么多,她一声不吭。
就那么站著,眼泪流著,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暗。
这不行。
这绝对不行。
孙大姐这状態,万一哪天趁人不注意,真做出点什么事来。他怎么跟老连长交代?怎么跟死去的孙援朝交代?
招待所的同志还有工作,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著她。
他自己也要忙训练,要顾著老连长那边的事,不可能天天守在这儿。
必须给她找点事做。
找点事,让她分心,让她觉得自己还有用,让她没工夫去想那些寻短见的事。
赵猛脑子里飞快地转著,忽然闪过一个人。
杨小芳。
老连长的媳妇,腿脚还没好利索,一个人在家属院待著,肯定也有不方便的时候。
老连长现在在接受考察评估,不能回去。
自己顶著“顾大力”的身份,每次去都彆扭得要死,能躲就躲。
倒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