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残荷收回目光,抬眼望向远处。
目之所及,青瓦连绵,酒旗招展,沿街商號鳞次櫛比,往来行人衣著光鲜,尽显江南重镇的繁花似锦。
可望向城外的方向,那里尘烟瀰漫,隱约能瞥见灾民聚集的棚屋轮廓。
城內歌舞昇平,城外路有冻死骨。
“这賑灾,有用吗?”李残荷眸光冷冷,“偌大的大清朝,多的是吃不上饭的人。”
年羹尧重重冷哼一声:“那是因为银子都耗在了层层叠叠的官僚体系里,从京中到地方,各级官员雁过拔毛。当然,最肥的还是皇家与旗人,他们衣食无忧,哪管底下百姓死活。”
李残荷微微一顿,眼中闪过诧异:“你这话说的直接,就不怕被人听去,治你个大逆不道的罪?”
“有啥不敢说的?虽我年家靠著朝廷荫庇,但是非曲直,我还分得清。康熙仗著平三藩、收疆岛、亲征噶尔丹的功绩,便自以为功盖千古,一心想让后世称他为圣君。这些年推行所谓的宽仁,说白了,就是对官员纵容放任,看似国泰民安,实则不管百姓的死活。”年羹尧摊手。
“你敢直呼陛下?”李残荷瞪大眼睛。
年羹尧耸耸肩,带著不屑:“有啥不敢的?如今这大清,一片虚假的繁荣。一场黄河水灾,国库空虚得连賑灾的银子都拿不出来。”
李残荷定定地盯著年羹尧,半晌才一笑:“原来大人你对陛下,也没啥敬畏啊。”
“我特么也是个依附权贵的狗官啊。”年羹尧笑道。
李残荷一怔,而后朗声大笑:“好一个狗官!来,喝酒!”
几杯酒下肚,酒劲渐渐上头,李残荷笑声里带著几分醉意的癲狂:“狗官骂狗皇帝,哈哈哈……骂的好。”
“李兄,我瞧著你这模样,没中进士,对朝廷怨气很大啊。。”年羹尧挑眉。
李残荷却摆了摆手:“我考进士,从来也不是为了做官。”
“哦?既不为做官,那你耗费心力备考,图的是什么?”年羹尧好奇。
“图什么?”李残荷喃喃重复一句,“为了让江南的士族们醒过来,让他们知道,我们未必非要做康熙的官。呵呵,才几十年啊,江南的士人,就都忘了当年的扬州十日了。”
年羹尧浑身一凛。
这四个字,在江南是禁忌,在朝堂更是逆鳞。
李残荷仰头猛饮一口酒:“我父亲,就死在那时候的扬州城。”
年羹尧缓缓低下头,身为旗人將领,只能沉默。
“说起来,康熙也確实有些本事。短短几十年,就把江南士绅集团拿捏了。”李残荷眼中满是不甘。
年羹尧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明初朱元璋收拾江南士绅,靠的是刀光,动輒株连九族,杀伐果断,虽有怨言,却也没人敢公开反抗。但康熙不行,他身为满清皇帝,本就根基不稳,若是大肆屠戮士人,只会激起江南民怨,落得个暴君之名,被后世唾骂。所以他改了策略。”
“康熙是什么策略?”李残荷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