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嘆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苦恼:“倒也不是什么机密。”
“赵大人让我儘快熟悉县尉职司,尤其是歷年积存的刑名、治安、巡检相关卷宗,说是要从中梳理线索,辅助不夜司查清妖教案情。”
“这实在是件苦差事啊。”
於典吏心中一个咯噔。
在家主被不夜司请去“配合调查”后,他就立刻发动所有关係,暗中打探这位赵大人的底细。
很快便確认,她便是前些时日回到山阳县,以雷霆手段整顿赵府的那位赵六小姐——赵素一!
县衙里那些堆积如山的陈年卷宗,不知藏著多少见不得光勾当。
儘管外城的那些泥腿子不知道靠山帮背后的靠山到底是谁,有什么矛盾,也都是集中在靠山帮身上。
但外城的泥腿子不清楚,不夜司的人还能不清楚吗?
这些事情,对於消息灵通的人,根本瞒不过!
拔出萝卜带出泥,这个节骨眼上,靠山帮的这些事很危险。
以这位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丁点沙子的性格,要是知晓后。
整个山阳县衙,甚至他们三大家族,恐怕都得被掀个底朝天!
於典吏心思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副羡慕的样子:
“这也是赵大人重视李县尉,有意重用的表现。多少人想要这般『忙碌』,还没这个机会呢!李县尉年轻有为,正该担此重任。”
李言再次重重嘆气,摇头道:“於典吏你有所不知,我出身贫寒,虽然后来识得几个字,但也仅限於读写自己的姓名。”
“让我去整理那些东西,还要从中找出线索...这,这简直是要我的命啊!”
於典吏望著李言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再联想他马奴出身、识字不多的背景,心中瞬间活络起来,有了算计。
“李县尉何须为此烦恼?此等文书案牘之事,本就是我等书吏、文书的份內之职。”
“李县尉贵为县尉,主抓治安缉捕、巡防治安等大事即可,何必躬亲於这些琐碎文书?”
李言眼睛微微一亮,仿佛被点醒,抚掌道:“於典吏此言有理!本官確是钻了牛角尖!那依你之见?”
於典吏胸有成竹,笑道:“此事易尔,李县尉可命人將相关卷宗,悉数搬至您这廨署。”
“然后,由下官为您挑选几位经验老道、精通案牘的文书过来,由他们负责整理,李县尉您只需每日抽空过过来看一眼即可。”
“如此,既能完成赵大人交办之事,又不至於过於劳神,岂不两全其美?”
李言闻言,脸上愁容尽散,对於典吏拱手道:
“妙啊!於典吏,你可是解了本官的燃眉之急,救了本官一命啊!”
“事不宜迟,我这带人去把卷宗搬来。”
“挑选文书之事,就全权拜託於典吏了!务必挑选那等老实可靠、经验丰富之人。”
於典吏捻须微笑,神態自得:“李县尉放心,包在下官身上,定为您挑选最得力的人手。”
......
很快,几大箱沉重的卷宗被搬入了李言的廨署。
不多时,於典吏那边也领著四名年岁不等、看起来颇为精干老练的文书走了进来,向李言一一介绍。
李言简单勉励几句,便让他们开始工作。
他自己则坐在主位,拿起一份卷宗看了两眼后,便哈欠连天,交代两句后,伏案呼呼大睡起来。
时间悄然流逝,日影西斜。
李言醒来,神清气爽的伸了个懒腰:“时辰不早了,今日便先到这里吧。些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看得本官头都要裂开了!”
“这诸位辛苦,早些回去歇息吧。”
几名文书如蒙大赦,连忙放下手中笔墨,起身恭敬行礼:“多谢李县尉体恤!”
其中一个年约三十许、麵皮白净的胡姓文书,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李县尉,那这些已经翻阅和尚未翻阅的卷宗,今日可要我等收拾好,放回库房原处?以免散乱遗失。”
李言似乎毫不在意,隨意地摆摆手:“就放在这里吧,反正明日还要继续。搬来搬去,徒费力气。”
“诸位明日记得早些来当值,赵大人那边催得紧,最迟后天,本官就得向她交差了,时间紧迫啊。”
“不必如此,就放这里吧,省得搬来搬去的也是麻烦,”李言微笑道:“明日记得早些来当值,最迟后天本官就得向赵大人交差了。”
几位文书对视一眼,再次拱手:“是,我等明白。定当儘早完成,不敢延误。”
......
离开县衙后,这四名文书並未如常归家,而是悄然绕道,分批进入了內城最为奢华的天香楼,径直来到三楼一间位置隱秘、隔音极佳的包房內。
包房中,於典吏早已在座。
与他同座的,还有另外两名面色沉凝、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
分別是黄府和胡府在县衙及靠山帮事务上的管事。
几名文书恭敬行礼后,將今日在廨署中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的详细稟报。
胡管事轻笑道:“那个李言看起来不甚精明,让人避重就轻,拿一些东西作为交代便是。”
亨大忠急声道:“不可!此贼虽然年纪轻轻,却十分聪慧难缠,此举十之八九是他故意卖出的破绽!”
於典吏面无表情道:“不管是与不是,这批卷宗都不能留著。”
“我们不能赌,也赌不起,必须將这些隱患,扼杀在萌芽之中。”
亨大忠眼里带著探究:“於典吏准备怎么做?”
於典吏环视在场诸人,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
“既然卷宗都堆在李言的廨署里,今夜,安排可靠人手,潜入县尉廨署,將这些卷宗,连同那间廨署,烧个乾乾净净!”
“火光一起,便说是意外走水。”
“届时,卷宗是在他这个县尉的办公之所焚毁的,追责起来,首要责任也是他这个主管官员疏於管理、防范不力!与我们何干?”
胡管事问道:“若是李言已经布下人手怎么办?”
亨大忠毫不迟疑的说:“声东击西,让人製造些动静出来,掩护行动。”
胡管事还是有些迟疑:“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於典吏嗤笑一声:“不这样做,让赵素一拿到了矛头,我们才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