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男人,瘦得皮包骨头,颧骨高高突起,眼眶深陷。
身上穿著一件破烂的白大褂,已经发黑髮霉,一块一块的。
他光著脚,脚上全是泥和伤口。
脖子上套著一个金属项圈,锈跡斑斑,上面有编號。
他看见范建他们,没有跑,反而慢慢举起双手,举过头顶,像是在投降。
他张开嘴,发出含混的声音:“啊……啊……”
那声音不像人,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是哀求,是恐惧,是想要说话,却说不出来的绝望。
阿豹握紧刀,挡在范建前面。郑爽举著枪,瞄准那个人的头。
范建抬手,让他们別动。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那个人只有三四米远。
“你是谁?”他问。
那个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咕嚕咕嚕响,半天才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佐……佐藤……”
范建愣了一下:“佐藤?你是樱花人?”
那个人拼命点头,眼眶里涌出泪来。
他又张开嘴,费力地说:“帮……帮……我……”
郑爽低声说:“范哥,小心有诈。”
范建没动,盯著那个人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凶光,只有绝望和哀求。
“你脖子上的项圈,是实验室的?”他问。
佐藤点头,抬起手,指著森林深处,又指著自己的嘴,啊啊地比划著名。
他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范建问:“你喉咙怎么了?”
佐藤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又指了指那个项圈。
他的意思是,项圈伤了他的喉咙,他不能正常说话了。
阿豹说:“使者,他这样子,不像装的。”
郑爽也慢慢放下枪。
范建走过去,离佐藤只有一米远。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个项圈。
锈得很厉害,有些地方已经锈穿了。
“能取下来吗?”他问。
佐藤摇头,又点头,比划了半天。范建懂了——他自己取不下来,但范建可以。
范建回头说:“阿豹,把铁撬拿来。”
阿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腰里抽出铁撬,递过去。范建接过,对准项圈上的接口,轻轻撬了一下。
锈得太厉害了,撬不动。
他又用点力,还是不动。
佐藤疼得齜牙咧嘴,但没有叫出声。
郑爽走过来:“让我试试。”
她力气小,但手巧。她蹲下,用铁撬的尖头对准那个接口,一点一点往里捅。
捅了十几下,只听“咔”的一声,项圈裂开一道缝。
阿豹用刀背一敲,项圈彻底断开,掉在地上。
佐藤摸著脖子,大口喘气。
喘了半天,他突然跪下去,额头触地,嘴里含混地说:“谢……谢……”
范建把他扶起来:“先跟我们回去。”
佐藤点头,踉蹌著站起来。
他太瘦了,瘦得风都能吹倒。
四个人往回走。走到营地门口,佐藤突然停下,指著森林方向,啊啊地叫著。
范建问:“还有人在里面?”
佐藤拼命点头,指著自己的心口,又指著森林深处。
他比划著名——还有和他一样的,很多个。
阿豹脸色变了:“还有多少个?”
佐藤伸出两只手,比划了十几次。阿豹数了数:“十……十几个?”
佐藤点头,又摇头,又比划。
白丸从屋里出来,看见佐藤,愣了一下。
她走过去,蹲下,看著他的眼睛。
“你是实验体?”她问。
佐藤点头。
白丸继续问:“第三批?”
佐藤又点头,指著自己的喉咙,啊啊地叫。
白丸说:“声带受损了?”
佐藤点头,眼眶又红了。
白丸站起来,看著范建:“他可能是当年实验室里的倖存者。和那些猴子一起活下来的。”
阿豹愣住了:“和猴子一起?”
佐藤点头,指著森林方向,又指著自己的脑袋,比划著名——它们有智力,会思考,会交流。
范建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佐藤那双绝望的眼睛,看著森林深处那片黑暗里。
那些东西,
就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