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司长没嫌弃,端起来喝了一大口,舒坦地吐了口热气。
“苏阳同志,苏家村这场晚会,我们部里几个老领导,是从头盯到尾啊。”李司长放下茶缸,神色变得异常郑重,
“你们不仅给老百姓办了一场真晚会,更重要的是,你们把老祖宗丟在泥里的魂,给重新捡起来了!”
他转头冲门外的秘书招了招手。
两名干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块用红绸盖著的长方形物件走了进来。
李司长站起身,亲手扯下红绸。
纯铜的牌匾上,大字在昏暗的会议室里很显眼。
【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產示范基地】
底下,盖著文化部红艷艷的钢印。
“这块牌子,代表国家对苏家村的认可。也是对你,苏阳,最好的答卷!”李司长把牌匾推到苏阳面前。
老村长苏长贵腿一软,直接跌坐在长条板凳上,眼泪夺眶而出。
这辈子,苏家村的人祖祖辈辈在地里刨食,去镇上开个会都得坐在最角落!
今天,国家级的牌匾,就这么端端正正地摆在了这张满是油污的长条桌上!
外头趴在窗根底下看热闹的村民,全红了眼圈。
苏阳伸手摸了摸牌匾边缘冰冷的铜边。
“牌子我们接了。”苏阳抬起头,直视李司长的眼睛,“但李司长,恕我直言,光有一块牌子,救不了华夏几千年的非遗传承。”
张泰在后头猛抽了一口凉气。这小子疯了?部里发牌子,你不感恩戴德,还敢挑刺?
李司长不但没生气,反而眼睛一亮:“坐下说,你小子肚子里憋著什么坏水,全倒出来。”
“晚会挣的钱,我已经全投进了村里的非遗保护基金。但这只是杯水车薪。”苏阳拉过一把破椅子坐下,手指点著桌面,“皮影戏没传人了,蜀绣的老手艺人连个像样的铺面都租不起。这些东西,靠几笔拨款,救不活。”
“那怎么救?”李司长身子前倾。
“让它们活在当下。”
苏阳斩钉截铁,“我要建一个全国最大的非遗孵化工作室。把直播、带货、现代舞美、流行音乐全砸进去。我要让打铁的铁匠成为百万粉丝的网红,我要让唱曲的角儿比那些只会流量炒作的小鲜肉还要风光!”
会议室里静得只能听到木炭在火盆里爆裂的噼啪声。
张泰听得两腿直哆嗦,这格局,太大了,大得他这个省台副局长连想都不敢想。
李司长盯著苏阳看了足足半分钟。
突然,老头子猛地一拍大腿。
“好!好一个活在当下!”
李司长眼底翻涌著狂热,“国家拨的款,买得了非遗的命,买不来年轻人的魂。你这套路子,够野,但我喜欢!”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苏阳面前。
“要钱,部里现在审批流程长,拿不出太多。但要政策,要背书,我给你开绿灯!”李司长看著他,“你现在最缺什么?”
苏阳站起身,嘴角没有笑意,只有极其纯粹的野心。
“缺人。”
苏阳目光灼灼:“缺懂运营的,缺会拍摄的,缺那些真正热爱传统文化、愿意扎进泥腿子里跟我一起干票大的顶尖人才。”
“好办。”
李司长拿过桌上的红皮笔记本,刷刷写下几个字,撕下来递给秘书。
“用文化部的官微,以联合主办方的名义。替这小子,发招贤令!”
下午三点整。
一条带著认证的微博,毫无预兆地空降全网各大平台热搜。
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张苏家村坑洼泥路的照片,和两行粗暴至极的文案。
“苏家村非遗传承孵化基地,全球招人!”
“发不起百万年薪,但能陪你把华夏五千年的骨血,重新刻回这个时代的骨头上!”
落款:苏阳。联合发布:华夏文化部。
这一刻。
深城,国內排名第一的网际网路大厂高楼。
年薪五百万的营运长盯著屏幕看了一分钟,反手將桌上的离职申请表拍在了老板桌上。
横店,最大的影视基地棚外。
拿过国內最佳摄影奖的掌机大师,一脚踢翻了面前剧组递过来的大合同,扛起自己的设备转头上了一辆破麵包车。
“去哪啊张爷?开机了!”
“去他娘的横店!老子去苏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