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帐內的烛火忽明忽暗。
张怀素愣在了原地,他看著眼前的赵匡济,心中满是疑惑。
“赌什么?”张怀素咽了口唾沫。
赵匡济吩咐其余人退出帐外,自己坐在了案几之后,隨手拿起一块粗布,蘸了些清水擦拭著额头。
“就赌你的命。”
他的语气平常,轻鬆得仿佛在谈论一桩小事一般。
张怀素却是猛地抬头:“赵指挥使,此话何意?”
“那日在破甲堤,你在阵前阻拦你父亲暗中向我放箭,是也不是?”
“是。”张怀素斩钉截铁地答道。
“好,今日我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折了他的臂膀,拂了他的顏面,將他羞辱至此,你觉得,他会將气撒在谁的身上?”
赵匡济將粗布丟进一旁的水盆里,抬眼看向张怀素。
“即使你这次被他放过,恐怕也很难再有下次了。你生性纯良,但却不是他想要的。所以我赌三年內,你会死於你父亲之手,你……敢赌吗?”
“绝无可能!”张怀素脱口而出,伸长了脖子反驳道,“虎毒尚且不食子,他再如何暴虐,也断不会要我的命!”
“虎毒不食子?”赵匡济冷笑一声,“可他,你的父亲,若是比老虎还毒呢?”
张怀素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赵匡济,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父亲的秉性,可为人子者,他又能如何做呢?
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你不信也无妨。”赵匡济拍了拍张怀素的肩膀,“就当今日你我並未见过即可。”
张怀素咬了咬牙,拱手问道:“若真有那一日,赵指挥使能帮我什么?”
赵匡济微微一笑:“若真有那一日,我会设法救下你的性命,而你,需要为我卖命。”
张怀素沉默静思良久,最终还是硬著头皮答道:“可以。若真有那一日……我便认你为主……告辞!”
说罢,张怀素掀开了帐帘,没入了夜色之中。
赵匡济看著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幽邃。
种子已经种下了,张彦泽这种人,自取灭亡是迟早的事,至於张怀素这颗棋子,早晚有派上用场的那一日。
收敛好心神,赵匡济从怀中掏出一物,借著帐中烛火,细细端详。
这是李蛮之前用过的那根木簪,赵匡济一直贴身带著。
他轻轻摩挲著木簪,隨后凑到鼻尖闻了闻,还带著李蛮的体香。
赵匡济傻傻一笑,起身吹灭了烛火。
……
翌日清晨,赵匡济正走在前往杜重威帅帐的路上,行至半路,忽然看见前方几骑快马飞奔而来,高声疾呼:
“捷报!捷报!王重胤太尉已击破镇州牙城,生擒贼首安重荣!”
周围的晋军將士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赵匡济同样由衷一笑,安重这廝一落网,便代表著镇州战事的结束,同样標誌著,这数万大军可以回家了。
待赵匡济走入中军大帐时,各军都指挥使以上的参將,除了张彦泽之外,皆已到齐。
杜重威端坐在帅案之后,手中正拿著一份刚由鄴都內侍送来的天子詔书。
“太尉,诸位將军。”赵匡济对著眾人叉手行礼,入列站定。
杜重威看了他一眼,眉宇之间却並没有生擒敌酋的喜悦,反而透著一股难以言明的阴沉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