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裴瑜,字清徵,大晟最年轻的宰相。十六岁状元及第,二十岁成为慕容衍的侍读学士,教了他整整六年。慕容衍十二岁那年,朝堂上下所有人都以为,你会选五皇子慕容桓——他是太后的亲外孙,背后站著藺国公府的京畿兵权,谁选了他,等於给自己铺了一条平步青云的康庄大道。”
“可你选了当时最不起眼的七皇子,慕容衍。”
000说话的间隙,凌曜已经走到了宫门外,那里停著一顶青呢小轿。隨行的僕从连忙上前掀开轿帘,他微微俯身,坐了进去。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囂与窥探。凌曜靠在轿壁上,闭上眼,乾脆让系统000在识海里给自己放起了影像。
影像从系统000的资料库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像一卷被时光浸透的绢帛,在他意识深处缓缓铺开。
大晟,永安三十年,春。
十二岁的慕容衍瘦得像根竹竿,他站在皇子队伍的最末尾,穿著一身不合身的皇子常服,垂著脑袋看著自己的鞋尖。
没有人注意他。
太和殿內,皇帝正为年长的皇子们挑选侍读学士。翰林院的青年才俊轮番上前,向各位皇子见礼,气氛热络非凡。五皇子慕容桓被藺国公府的表兄弟簇拥著,笑得张扬得意,太后坐在垂帘之后,目光里满是慈爱。
“陛下,哀家听闻翰林院有位裴修撰,才学冠绝京华,何不让他也来试试?”太后忽然开口。
皇帝頷首应允。
不多时,年轻的裴瑜,便被召进了太和殿。
影像里,二十岁的裴瑜穿著一身翰林官服,腰间繫著银扣革带,乌纱帽下,是一张清雋到极致的脸。他的肤色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白玉,眉眼似被顶尖的墨笔细细勾勒过,浓淡得宜,偏偏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却不带半分情意,只有化不开的清冷寡淡。
他走到御阶前,撩袍跪下,“臣裴瑜,参见陛下。”
声音清冽,像隆冬里第一场雪,落在青石板上,泠泠作响。
殿內安静了一瞬。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大殿,瞬间落针可闻。
五皇子身侧的伴读们,一个个看直了眼,连慕容桓自己都愣了愣,隨即撇了撇嘴,低声跟身边人说了句什么,几人便低低地笑了起来,目光里却带著毫不掩饰的惊艷与覬覦。
皇帝没理会那些小动作,看著阶下的青年开口问道:“裴卿,朕的这几位皇子,你想选谁?”
人人都懂,这一句问话,选的不只是侍读的主子,更是朝堂之上的派系归属。选了哪位皇子,便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绑在了同一条船上。
裴瑜站起身,清泠的目光从一眾皇子身上一一扫过。
他在五皇子慕容桓身上,停得最久。
慕容桓迎著那道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他当然知道自己的优势——他是太后的外孙,藺国公的侄子,身后站著大半个朝堂。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该选谁。
可下一秒,裴瑜的目光越过了所有炙手可热的皇子,落在了队伍的最末尾。
角落里,那个瘦削的异域少年正低著脑袋。他的五官比中原人深邃许多,眉骨高挺,眼窝微陷,一双瞳仁在光线下,泛著浅浅的琥珀色——那是他母亲的血统,月氏和亲公主留给他的唯一印记。
他像一株被遗忘在墙角的小草,无人浇水,无人修剪,却还倔强地活著。
少年似乎感受到了裴瑜的目光,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撞进了裴瑜的视线里。
少年的眼睛里没有期待,没有好奇,甚至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被命运反覆捶打后淬炼出的麻木,以及藏在麻木底下的一丝倔强。
裴瑜收回目光,转身面朝御座撩袍跪下,“臣选七殿下。”
满殿譁然。
慕容衍自己都愣住了,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看著那个跪在御阶前的青年。
皇帝也沉默了片刻,“裴卿,你確定?”
“臣確定。”
“老七的课业……朕记得,他连《论语》都还没读完。”
“臣可以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