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从每一条巷道里涌出来,从每一扇门后走出来,从每一堵墙的阴影里浮现出来。
密密麻麻的。
朝著同一个方向。
村中央。
村长家的方向。
“它们……”凯文的声音发乾,“它们要去参加葬礼?”
没有人回答。
但答案已经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那些轮廓在雾气里缓缓移动,步伐僵硬,姿態诡异。
哀乐还在响。
那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疯狂。
像是一场盛大的狂欢终於拉开了序幕。
陆长生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几个人。
“走。”他说,“去参加葬礼。”
凯文的眉头皱起:“现在?外面全是那些东西——”
“村长说过,”陆长生打断他,“让我们去参加葬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而且,別忘了骨灰。”
凯文的呼吸一滯。
骨灰。
村长说过,把他的骨灰泼在马克身上,就能救他。
凯文的拳头握紧,又鬆开,然后点了点头。
四个人走出院子。
雾气瞬间將他们吞没。
成才俊紧跟在陆长生身侧,手按在匕首上,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村民就在他们身边,和他们朝著同一个方向走去。
近得能看清他们脸上的表情。
那些表情充满了兴奋,是那种饿了太久的人终於看到食物的那种、压抑不住的、疯狂的兴奋。
那个脸上带著伤疤的中年妇人走在成才俊旁边,她低著头,但嘴角高高扬起,笑得浑身都在颤抖。
成才俊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但他没有停下。
他跟在陆长生身后,一步一步,走向村子中央。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已经挤满了人。
不,不只是人。
还有那些半透明的鬼影,密密麻麻地挤在空地边缘,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空地中央,不知何时搭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用粗壮的圆木搭建,足有一人多高。
高台上放著一口棺材,棺材盖敞开著,斜靠在一边。
棺材里躺著一个人。
深蓝色的中山装,挺直的背脊,脸上像蒙了一层寒霜,没有丝毫表情。
村长。陈山。
他躺在那里,闭著眼睛,双手交叠在胸前。
哀乐骤然停止。
整个村子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种寂静太可怕了,只有无数双眼睛,盯著高台上的那口棺材。
盯著棺材里的那个人。
然后,一个身影从高台侧面缓缓走了出来。
巫祝。
那个乾瘦的老妇人,穿著一身黑色的丧服,丧服宽大地掛在身上,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像一面被风吹动的幡。
她手里捧著一个漆黑的陶罐。
那陶罐不大,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罐口用一块发黄的布封著,布上画著一些模糊不清的符文。
和村长之前拿出来的那个骨灰盒,一模一样。
陆长生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村长的骨灰盒。
村长的骨灰盒竟然在巫祝的手里?
而巫祝的目光始终落在棺材里的陈山身上。
那双深深凹陷在眼眶里的眼睛,浑浊,空洞,却又亮得惊人。
那种亮是鬼火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