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一缓。”
“把你知道的,慢慢告诉我。”
陈永贵的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喉咙里还在发出细微的、不成调的颤音。
但他没有挣脱那只手。
他就那么僵在原地,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鹿,浑身发抖,却没有跑。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他闭上眼,深深地、颤抖地吸了一口气。
又吸了一口。
再吸一口。
然后,他睁开眼。
眼眶还是红的,瞳孔里那层恐惧还没有完全褪去,但至少——他能说话了。
他张了张嘴,第一声没有发出声音,第二声也只是气音,第三声,终於有了破碎的、嘶哑的、乾涩到几乎要裂开的音调:
“那家店……”
“那家店……”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咽下去,又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吐出来。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像是別人的,从喉咙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挤了出来:
“它……坏……是……罪……源……”
虽然陈永贵的话支离破碎,唐双远还是听懂了对方的意思,他是在说自己寻找的“康源生物科技体验店”是罪恶之源。
这则出乎意料的消息让唐双远下意识皱紧了眉头。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追寻了这么久的康源生物科技体验店在陈永贵口中竟然是这样一个看似毫无关係的答案——
“一切的源头”。
“灾祸就是从那里开始的”。
这两句话像两根冰冷的钢针,扎进他脑海里最不安的那个角落。
他没有追问。
或者说,他看出陈永贵现在根本承受不起任何追问。
他只是一只手还按在对方肩头,声音放得很平:
“陈永贵,先別急。”
“你缓一缓,歇口气。”
他顿了顿:“等你好一点,再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陈永贵微微点头,再次闭上了眼睛,呼吸从急促到绵长,又从绵长到逐渐平稳。
半小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层笼罩在他脸上的惊恐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沉到谷底的平静。
他看了唐双远一眼。
没有问“你们是什么人”,也没有问“你们为什么要找那家店”。
他知道自己的价值在哪里。
在这种世道,一个连站都站不稳、走都走不动的废人,能被三个全副武装的人从仓库里“捡”出来、背著走、分给食物、甚至被允许坐在光幕最中心的位置——
总得有点用。
他用尽这半小时积蓄的全部力气,开口了。
声音还是很轻,很碎,像从筛子里漏下来的细沙。
但唐双远听得很认真。
中文最奇妙的地方,从来不是字正腔圆,而是那层浮在字面之下的、听者与说者共同完成的补完。
陈永贵的敘述是破碎的,时间线是乱的,人称是跳的。
但唐双远一句一句接著,那些零散的、无序的、东倒西歪的词句,在他脑海里被一块一块地拼起来,归位,嵌合,最终显露出一个模糊却完整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