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承父业,他们也成了巡山堂的猎手。
走在前面的林石面无表情,肩上扛著一头尚在抽搐的赤眼兔,鲜血顺著他破旧的皮甲滴落。
跟在后面的林山则兴奋地冲林阳招手,脸上虽有疲色,却难掩收穫的喜悦。
这对兄弟也是旁系,与林阳一样都是炼气三层的修为,靠著在迷雾林外围猎杀妖兽的活计,换取著修炼资源。两家院子挨著,同为底层挣扎,关係颇为熟稔。
“山哥,石哥。”
林阳脸上露出笑容,迎了上去,“看这赤眼兔的膘肥体壮,怕是费了不少功夫吧?恭喜啊,这趟收穫不小!”
“哈哈,你小子眼尖!”
林山將肩上的猎物往地上一扔,兴奋地搓著手。
“运气好,碰上个落单的!这下好了,总算能凑够灵石去符器堂换两张『锐金符』了!”
林石只是点了个头,算是打了招呼。
林山高兴了一阵,隨即想到什么,他笑容一收,眉头皱了起来:“倒是你,又去给林婆婆送东西了?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嫡系林浩那帮人又找你麻烦了?”
林阳苦笑,算是默认。
林浩是嫡系的一个紈絝子弟,为人颇为阴狠,对林阳的药田管事位置覬覦已久。
“欺人太甚。”
一直沉默的林石突然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寒意:“哼,那帮人生来就占著最好的灵脉,丹药跟吃豆子似的,哪懂我们这些人的难处。
老祖宗那一脉,出过上修,便代代风光。咱们这些分支旁系,几代人和凡人通婚,血脉都稀薄了,还得拼死拼活给他们上供。”
“行了你!”
林山狠狠拍了弟弟一下,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
“少说两句!小心戒律堂的耳朵尖!別给人家落下话柄。”
林石也晓得轻重,脸色恢復淡漠,索性不再出声。
他隨即转头,对林阳发出邀请:“我们准备再去迷雾林外围转转,看能不能猎几头墨羽雀,一起不?”
林阳心中一动,但还是摇了摇头:“心领了,山哥。我那几亩杂役圃还等著我去打理,丹草堂那边催得紧,不敢出岔子。”
他现在可没心思去冒险,当务之急是验证金手指的能力。
而且,与这种刀头舔血的搏命相比,他更倾向於以最小的风险撬动最大的资源。
林山听了,也不强求:“也好,你那摊子事也不轻鬆。拿著,这兔腿最肥,回去让晴画给你燉了补补。”
说著,他直接扯下一条血淋淋的兔后腿递了过来。
“我省得,多谢山哥。”
林阳心中一暖,没有推辞。
林山又压低了声音:“对了,你自己多加小心,最近上边催得紧,听说林富心情不好,已经罚了好几个执事了。万事忍让,別撞在枪口上。”
“我省的。”林阳点头应道。
与两兄弟道別后,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这小楼上下两层,自带一个不小的院子,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院內专门开闢的灵田里,几株翠心草长势喜人,青翠欲滴。
此地虽然缺少灵脉滋养,但也勉强能够种些灵植,补贴家用。
在旁系中,能靠自己的努力挣下这份家业,也算小有地位。
两名身穿淡青色布裙的侍女正在院中忙碌,一个身姿端正,正用布巾细致地擦拭著门廊上的每一寸浮雕,动作一丝不苟;另一个则蹲在灵田边,一边哼著小曲,一边小心翼翼地为翠心草梳理叶片。
见到林阳,两人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
“少爷,您回来了。”
这是姐妹二人,姐姐晴画,沉稳干练;妹妹晚萤,活泼灵动。她们並非林家之人,而是来自山下凡人村落的孤女。
四年前,一场小规模的妖兽潮冲毁了她们的家园,父母皆丧於兽口。正在附近巡山的林山恰巧路过,从妖兽爪下救出了这对绝望的姐妹。林山自己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居无定所,实在不便照顾。
念及邻里之情,又信得过林阳的为人,便將她们託付给了林阳。
自此,姐妹俩便在林阳这处小楼安顿下来,一晃便是四年。
“嗯。”
林阳点点头,目光扫过灵田,见翠心草的叶片上露珠滚滚,长势喜人,满意地问道,“今天可有什么事?”
晴画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压低声音道:“午后周执事来过,在灵田边驻足许久。说是上宗丹霞派的供奉任务加了三成,库房缺口大。若少爷这批翠心草能评上月底的『优』,便可作『特贡』充公,也算少爷为家族尽的一份孝心。”
“孝心?”一旁的晚萤忍不住插嘴,小脸涨红,“上次隔壁陈伯的灵谷被评了优,说是特贡,结果就换回两瓶劣质聚气丹,连种子钱都不够!这分明是明抢!”
“晚萤,慎言。”晴画轻声呵斥,警惕地扫视院外。
林阳闻言,神色未变,只是嘴角极淡地扯了一下,似是嘲弄。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指尖有节奏地轻叩桌面,並未接话。
在云溪林家,这早已不是新鲜事。
外人只道林家背靠丹霞派风光无限,殊不知全族不过是给上宗打长工的佃户。
百年前那位老祖宗立下“亲疏有別,去芜存菁”的铁律,理由倒也冠冕堂皇——旁系一脉数代多与凡俗通婚,血脉早已稀薄驳杂,资质更是良莠不齐。
既无潜力又非至亲,自然不配享用家族核心资源,只能沦为滋养嫡系这棵大树的肥料。
所谓的家族荣耀,不过是嫡係为了安抚人心、粉饰太平的一块遮羞布罢了。
在这谷中,嫡系视旁係为猪狗,旁系视嫡係为仇寇,早已离心离德。
晴画见少爷沉默,心中忐忑,试探著问道:“少爷,那翠心草……”
周执事毕竟代表著家族意志,若是硬顶,只怕后果难料。
“无妨。”
林阳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衣摆,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
“此事我心里有数了,不用你们操心。”他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繚绕的嫡系主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林阳挥挥手让她们继续忙碌,自己则转身进了屋子。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盘腿坐在蒲团上,他眼眸浮现思索之色。
【投桃报李】。
他反覆咀嚼著这四个字,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林婆婆……
若不是偶然打听到,林阳也很难想到,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性情无比孤僻的林婆婆乃是炼气五层修士。
她年轻时,曾是家族药园的大管事,精通各种灵植培育之术,甚至对炼丹也有所涉猎!
林阳忍不住喃喃自语道:“如果能从她那里得到“灵植培育”或者“炼丹术”的感悟,对我眼下的处境將是天大的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