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霖只是淡淡道:“东岳庙弟子在此斩妖,閒杂人等,退散。”
看著乡长暴毙的身影。
渔民们脸上血色褪去,只剩下惊悚与惶恐。
他们终於彻底明白。
眼前这个红衣青年,是真的拥有斩杀“河神”的力量,也是真的会毫不犹豫地取人性命的。
人群开始瑟瑟发抖地向后退去,再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而与此同时。
刘沭阳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居然是东岳道统!
下一瞬。
“噗嗤!”
一桿鱼叉,狠狠地扎进了乡长的尸体里。
是那个先前在茅屋外痛哭的方脸汉子。
此刻脸上已没了悲戚,只剩下一种癲狂。
汉子双手紧握鱼叉,在乡长尸体上发了疯似的搅动,仿佛要將多年的愤懣之痛,倾泻而出。
隨即,方脸汉子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面露惊悚的同乡,扫过死状悽惨的鼉龙巨尸。
最后,看向废墟中央的红色身影上。
紧跟著。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鼉龙尸骸旁,拿起鱼叉,朝著血肉疯狂戳去!
“噗!噗!噗!”
许久。
方脸汉子终於力竭,自己也瘫软下来。
下一刻。
他竟又挣扎著爬起,对著任霖倒头便拜,嘶哑地喊道:“多谢仙人!多谢仙人救我白水乡!多谢仙人斩了这吃人的妖魔...”
任霖拍了拍汉子剧烈颤抖的肩膀,將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站起来,不许跪。”
方脸汉子被他拉得站直,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只是怔怔地看著眼前这张平静的俊秀脸庞。
任霖鬆开手,不再看他。
大红袍在夜雨中摇曳,转身便朝著小院外走去。
方脸汉子声音沙哑地问道:“仙人,您这是要去哪?”
任霖没有回头,只是古井无波道:“去砸了那河神庙。”
自鼉龙伏诛,天空便一直飘著小雨。
任霖很快便来到了那座河神庙中。
他便注意到,庙中那尊青年武將塑像,不知何时起,身上已布满了细密如蛛网的裂缝。
橘红色的火光映照下。
塑像外层剥落的金皮簌簌掉落,露出底下泥塑身躯。
任霖抬手,隔空虚虚一按。
“轰——!”
泥胎金身应声崩解,自头部开始,裂纹骤然扩大,瞬间蔓延全身!
金色的碎片如雨点般簌簌坠落,砸在供台与地面上,化为一地碎块。
而在碎片上,还残留著微弱的光芒。
任霖衣袖一卷,金身碎片被尽数捲起,收入储物袋之中。
他心中微动,有些满意:“有了这金身碎片加持,两尊鹰虎神的境界应当能有所突破了吧。”
正思忖间。
眼前忽有金意流淌。
【诛淫祀,破偽妄,正视听。功德值增加一千。】
“嚯。”
任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清除这淫祀,竟真的能增加功德值,却不知这功德值”积累多了,究竟有何妙用?”
隨后,他转身走向庙外。
细雨如丝,淅沥飘洒。
任霖没有运起真气阻隔,只是任由雨滴落在身上。
他抬起头,望向低垂的夜空。
整个小镇,都因庙中那尊神像的崩碎,引动了某种气机变化。
“轰隆隆!”
云层深处,传来阵阵沉闷的滚动声,冬雷声滚过天际,震动著潮湿的空气。
雨,渐渐大了。
细密的雨丝连成了线,又织成了幕,哗啦啦地冲刷著屋瓦、街道、河面,血污。
“下雨了。”
任霖轻声自语。
冬雨渗入乾涸一冬的田地,滋润著作物根茎,它落入白水河,激起无数涟漪,河中的小鱼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桎梏的消失,纷纷跃出水面。
小镇的茅屋里。
本应在明日被送上祭台的姑娘,听著窗外越来越急的雨声,又从跌跌撞撞跑回来的父母口中,听到了河神死了”的消息。她將脸贴在窗上,感受著雨滴敲打,泪水滴落,嘴上也缓缓露出笑容。
而另一处院落中,那对童男童女光著脚丫跑到屋檐下,伸出小手去接天上滴落的雨珠,嬉戏玩闹。
好一场冬雨。
次日。
小雨依然是淅淅沥沥的下著。
乡中最大的议事厅內,挤满了人。
里面多是村中有头有脸的老人、各姓的族老、家老,也有几位素来有威望的
乡绅。
白水乡歷经百年繁衍,数万人口盘根错节。
在场许多人之间,都或近或远地沾亲带故。
场上眾人神色各异。
有人喜悦,有人忧惧,更有人沉默。
然而,多数人的眼底中还是透出了一丝快意。
一阵交头接耳的低声议论后。
一位身穿半旧儒衫、面容清癯的中年人站了起来。
他是乡里唯一的教书先生,早年也曾因痛恨乡中陋习,愤而离家,去到青州城里读书进学,后来因双亲年迈无人照料,不得已又回到了这片土地。
教书先生清了清嗓子,让厅內渐渐安静下来:“河神...那妖物,已然伏诛。此乃天大的好事。
然则,乡里几百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没了供奉祭祀的对象,人心便易浮荡,无所依归。
依我看,村里总还是需要立一座新的神像,给大伙儿一个念想,让日子有个能继续往下过的规矩”。
“9
话音落下。
厅內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一位鬚髮皆白族老慢吞吞开口:“先生这话在理。只是该立个什么像呢?”
教书先生闻朗声道:“先前那鼉龙,假借神名,实则以食人为生,其性凶残暴戾。如今它被仙人斩杀,正是大快人心,罪有应得!
我看,不如就换成昨夜那位红衣仙人的塑像!
他为我乡斩除大害,於我等有再生之恩。供奉於他,岂非最好不过?”
此言一出。
厅內气氛顿时活络起来,不少人点头称是。
“此言甚是!”
“我看可行!”
然而,也有人面露难色,迟疑道:“先生所言极是,可我们並不知道那位仙人的名讳啊!昨夜那般情景,谁敢上前动问?今天再去打听,恐怕不太妥当。”
教书先生笑道:“仙人的名讳,岂是我等凡夫俗子轻易能够知晓的?
能得见仙顏,蒙受恩泽,已是天大的机缘。我们只需心怀虔诚,塑其形,感其恩,便是够了。”
这时。
有族老道:“先生这话在理,但也不全在理。
立像供奉,非同小可。若无尊號,便如人有身而无名,终是欠缺。无名则不正,不正则不尊。
先生是咱乡里读书最多的人。这取名的大事,恐怕还得劳烦先生斟酌。”
教书先生见推辞不过,便不再谦让。
他敛容正色,微微闔目,沉吟起来,似是在回忆起昨日仙人斩杀鼉龙的场景。
片刻后。
教书先生缓缓睁开眼,眸光清亮,朗声道:“仙人临世,剑斩妖鼉,平定白水,泽被乡里。
其威能伏妖孽於河泽,其恩德定风波於浪涛。
依我看,不如尊称为“伏泽定浪真君”,诸位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