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戏!!”
索尔加兴奋地大吼,“能量压降了百分之三十!继续!!再加把劲!!”
然而。
就在这时。
嗡——
那个一直悬浮在空中的蓝色光球,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的意志,从光球深处扫了出来。
那不是德雷克。
那是……世界意志本身。
它察觉到了。
它察觉到有人试图干涉它的“自我修復”进程。有人试图在一个精密的仪器上,加装一个未知的零件。
对於正在发高烧的免疫系统来说。
这也是“病毒”。
轰!!!
一道无形的精神衝击波,以光球为中心,瞬间横扫整个大厅。
“呃啊!!”
那些正在搬运材料的矮人工匠,像是被重锤击中了胸口,一个个口喷鲜血,倒飞而出。
索尔加也被掀翻在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而离得最近的伊琳娜,更是首当其衝。
噗!
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压趴在地上。那股恐怖的威压,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她的脊樑上,要將她的骨头一寸寸碾碎。
“滚……滚出去……”
一个宏大、冷漠、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那是世界的警告。
它不需要帮助。
它只需要服从。
“不……”
伊琳娜趴在地上,十指抠进地板,指甲崩裂。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著那个高高在上的光球,看著那个正在一点点吞噬凯兰的“神”。
“我不走……”
“他是我的……”
“把他……还给我!!!”
轰!
伊琳娜身上爆发出刺眼的奥术光辉。她燃烧了自己的生命源力,强行顶著那股神威,一点一点地爬了起来。
她捡起地上那半截断裂的法杖,踉蹌著走到法阵的最后一个缺口前。
只要补上这一笔。
共鸣就能完成。
“住手。”
就在她的笔尖即將落下的瞬间。
一只手。
一只冰冷、虚幻、却又异常坚定的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
伊琳娜浑身一僵。
她低下头。
看到凯兰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是金色的、后来变成了灰色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纯净的湛蓝。
那是同化已深的標誌。
“凯兰?!”伊琳娜惊喜地叫道,“你醒了?!快鬆手!我马上就能……”
“別画了。”
凯兰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他看著伊琳娜,看著她满脸的血污,看著她那双因为透支而颤抖的手。
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痛楚。
“没用的,伊琳娜。”
“这不是生病。”
“这是……进化。”
凯兰缓缓坐起身,那条由光构成的右臂穿过了伊琳娜的身体,没有触感,只有一阵微凉的风。
“世界之心正在重组底层的法则。它在升级,在適应那些来自虚空的力量。”
“我是它选中的……那个『补丁』。”
“如果你强行加入这个法阵,把凡人的意志掺杂进去……”
凯兰顿了顿,露出一个惨澹的笑容。
“它会崩溃的。”
“整个免疫系统会死机。到时候,不光是我,连带著上面的通天塔,还有南方的艾拉……所有人,都会死。”
伊琳娜愣住了。
手里的断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那怎么办?”
她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个无助的孩子。
“难道就这么看著你……消失吗?”
“我不会消失。”
凯兰伸出左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跡。虽然他的手指冰冷,但动作却温柔得让人想哭。
“我会变成……风。变成雨。变成这片大地的一部分。”
“我会无处不在。”
“別说这种鬼话!!”
伊琳娜突然崩溃了。她一把甩开凯兰的手,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我不要你变成风!我要你活著!!我要那个会喝酒、会骂人、会给我披衣服的凯兰!!”
“我不许你当英雄!我不许!!”
她扑上去,想要抱住他。
但这一次,她扑空了。
凯兰的身体变得更加透明了。那一半已经完全化作了光点,正在缓缓飘向那个巨大的光球。
“伊琳娜。”
凯兰看著穿过自己身体的女人,轻声说道。
“听我说。”
“法阵不能用来救我。”
“但它……还有別的用处。”
他指了指头顶。
“免疫系统的重启需要时间。而在在那之前,那些虚空裂缝还会试图反扑。”
“我们需要一个『看门人』。”
“一个能够利用这份神力,镇压一切入侵者的……锚点。”
凯兰的目光越过伊琳娜,看向了不远处的索尔加。
“大师。”
“帮我个忙。”
索尔加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他看著这个正在消散的男人,沉默了很久,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说。”
“把这个法阵改一下。”
凯兰指著地上的符文。
“不要『分流』。”
“要『固化』。”
“把我……和这个控制台,彻底焊死在一起。”
索尔加瞪大了眼睛:“小子,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这就等於把你铸进了地基里!你永生永世都出不去了!!”
“我知道。”
凯兰笑了。
那笑容里,有著一种令人动容的坦然。
“这本来就是……守夜人的工作。”
“总得有人在黑暗里,守著这盏灯。”
他重新看向伊琳娜。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倒映著她泪流满面的脸。
“帮我画完最后一笔吧。”
“不是为了救我。”
“是为了……让这盏灯,亮得更久一点。”
伊琳娜颤抖著。
她看著地上的法阵,又看著眼前这个即將与世界融为一体的男人。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这是唯一的选择。
也是最残忍的选择。
“混蛋……”
伊琳娜咬著牙,泪水模糊了视线。
“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她重新捡起断杖。
这一次,她的手不再颤抖。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將那尖锐的断口,狠狠地刺入了地板。
刺入了那个代表著“永恆禁錮”的符文节点。
嗡——!
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法阵完成了。
只不过,它不再是一个救赎的法阵。
而是一把锁。
一把將英雄锁在深渊,將光明锁在人间的……永恆之锁。
“谢谢。”
凯兰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远去。
他的身体彻底消散了。
只剩下那个巨大的光球,在他的位置上,缓缓旋转。
而在光球的核心处。
隱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
他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像是一个沉睡的婴儿,又像是一尊永恆的雕像。
他闭著眼。
但他的嘴角,依然掛著那一抹温柔的微笑。
“再见了。”
“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