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那个不可一世的、甚至能与钻石级圣骑士正面抗衡的“英雄”单位,就那样……跪倒了。
像一个被切断了所有提线的木偶。
那双燃烧著幽绿色火焰的眼睛,瞬间熄灭。
“剃刀”的呼吸,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滯。
他那颗早已被金幣和鲜血浸泡得如同石头般坚硬的心臟,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恐惧!
是的!恐惧!
一种最原始的、属於猎物的、面对无法理解的天敌时的……本能的恐惧!
他见过无数种杀人的方法。火焰、冰霜、诅咒、刀剑……但所有这些,都遵循著某种可以被理解的“规则”。
但刚才那个……
那个……不是规则!
那是……对规则本身的……否定!
他无法理解。
而无法理解的东西,就意味著……无法防御。
如果……如果那道无形的“刀锋”,是对准自己……
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从他脊椎骨的缝隙中,缓缓地、一节一节地向上爬行,直抵他的后脑。
他会怎么死?
他甚至……根本不会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他那双总是稳定得如同岩石的、握著特製炼金记录笔的手,第一次,出现了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將那种致命的恐惧感,连同自己的名字和身份,一同打包,扔进思维最深处的、那个上著锁的黑色箱子里。
他现在……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记录工具。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叶,也让他那因为恐惧而几乎停滯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
他开始记录。
笔尖在经过特殊处理的、能感应能量波动的记忆水晶板上,飞快地划动,留下一串串复杂的、只有他和他的僱主能看懂的符文。
“……攻击方式:无法观测。判断为『概念』层级……”
“……能量特徵:频率极高,性质为『断裂』与『分离』。无明显元素属性……”
“……作用范围:精准,单体。无能量逸散……”
“……使用者:伊琳娜·霜语。激发后出现明显精神力透支跡象。脸色苍白,身体摇晃。判断:该武器对使用者负担极大,无法连续使用……”
他的笔锋一转,记录下了另一个让他感到同样困惑的细节。
“……目標:凯兰·光铸。在目標(英雄单位)被『无效化』后,其行为出现异常。未选择摧毁躯壳,而是进行……『净化』?动机不明。疑似……理念转变?”
他將这一切,都一丝不苟地记录下来。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关係到那三倍的酬金,以及……他自己的小命。
记录完成后,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枚由黑曜石和压缩暗影能量构成的、只有拇指大小的魔法信標。
他將记忆水晶板上的信息,通过一道极其隱蔽的魔力脉衝,注入信標之中。
信標的表面,那些雕刻的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闪烁了一下极其微弱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暗红色光芒。
然后,所有的信息,便跨越了空间的距离,以一种无法被追踪和拦截的方式,传送了出去。
传向了……那个未知的、神秘的、让他感到恐惧的……新僱主。
……
而在遥远的、另一座同样被阴影笼罩的山巔。
德雷克·碎誓者,伸出手,接住了一只从虚空中浮现的、由纯粹暗影构成的渡鸦。
渡鸦在他的手心,化为一缕青烟,消散了。
一段信息,直接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他“看”到了那场无声的伏击。
他“感受”到了那道能斩断法则的、冰冷的“刀锋”。
他“听”到了凯兰在净化那个躯壳时,低声说出的那句:“安息吧,兄弟们。”
他的脸上,那总是掛著嘲讽与虚无的表情,第一次,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震惊、困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兴奋。
“……有点意思……”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著一种发现新玩具般的、危险的愉悦。
“凯兰……我的老朋友……”
“看来……你这把『手术刀』……”
“……比我想像的……要锋利得多啊……”
他抬起头,望向“寂静峡谷”的方向,那双早已被混沌侵蚀的眼眸中,燃烧起一种全新的、如同星辰般冰冷而明亮的……
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