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告诉外公外婆:爸爸有他的苦衷,他做的……是很了不起、也很危险的事。
他更想告诉妈妈:你看,爸爸很厉害,他其实……一直都很厉害。所以……
【回到过去吧。回到那个小小的家,爸爸在地上爬,我骑在他脖子上喊“驾驾”,妈妈在厨房手忙脚乱却笑得那么好看……等我长大了,一定赚很多钱,买大房子,买迈巴赫,我们……】
滚烫的液体终於衝破防线,混著脸上的雨水滑落。
他望著那个浴血的背影,喉头滚动,用尽力气,却只发出很轻、很轻的一声:
“……爸爸。”
就在楚天骄的刀锋撕裂又一道黑影时,异变陡生。
所有疯狂进攻的死侍,如同被无形的线同时扯住,齐刷刷地停止了动作。它们不再嘶嚎扑击,反而以一种僵硬的姿態微微垂首,向高架桥的前方——那片被暴雨吞噬的虚无尽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默。
那不是放弃,而是……恭迎。
“不对!”一股冰锥般的恶寒瞬间攫住楚天骄的心臟,远比任何刀锋更冷。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雨幕深处。
桥的尽头,无边的昏暗中,亮起了一点光。
起初只是朦朧的一团,在滂沱大雨中晕开,柔和得甚至带著一丝暖意,像迷失在寒夜里的旅人,忽然瞥见远方窗欞透出的、昏黄油灯的光晕。那光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靠近,想卸下所有疲惫与恐惧。
但楚天骄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此刻冻结。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清晰,逐渐驱散周围的黑暗,也照亮了它本身的轮廓——那不是车灯,那是一种存在本身散发出的、庄严而宏大的辉光。仿佛那不是光在照亮道路,而是道路本身在向那光芒匍匐。
车內的楚子航也屏住了呼吸。那光芒中透出的气息,让他想起古籍插图里描摹的、信徒们跋涉千里前往的巍峨神坛——温暖只是表象,內里是无尽的威严与压迫。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一声悠长、沉鬱,仿佛自远古雷云中传来的——嘶鸣。
马嘶?
在这绝对封闭、绝对异常的高架桥上?如果这嘶鸣能穿透狂暴的风雨清晰入耳,那发出声音的生物,该是何等庞然巨物?
下一秒,他的疑问得到了惨烈而直观的回答。
光芒的核心,暴雨被无形的力场排开,一个山峦般的轮廓轰然踏出。
那是一匹巨马,通体覆盖著金属般冷硬的、流动著幽暗光泽的皮肤,马面覆著一张造型古奥、毫无生气的金属面具。它每一次呼吸,面具的鼻孔中便喷溅出细碎跳跃的、蓝白色的电光,与天际的雷霆隱隱呼应。它的蹄下,雨水不是被践踏,而是被蒸发。
而马背上——
一道身披暗金色厚重甲冑的巨影,巍然端坐。甲冑上刻满无法理解的繁复纹路,仿佛將整部失落的歷史都锻打其上。他手中提著一柄长得惊人的弯曲骑枪,枪身缠绕著永不熄灭的苍白电光。最为慑人的,是那隱藏在头盔阴影下的独眼——一团燃烧的、太阳般的金色火焰,淡漠地俯瞰下来,目光所及,连狂暴的雨丝似乎都变得温顺。
无需任何解释,一个名字如同烙印,狠狠烫在楚子航的意识深处:
奥丁。
北欧神话中,手握权柄与死亡的主神,此刻撕开传说的帷幕,降临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