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楚子航突然烦躁起来,“別老用司机的口气说话!”
你是我爸爸!你明白吗?!他几乎想对著楚天骄吼出来。
“给儿子当司机有啥丟人的?”楚天骄耸耸肩,脸皮厚得仿佛城墙,或者神经迟钝如龟,“小时候我还给你当马骑呢。”
楚子航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酸涩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他忽然感到一阵疲惫,什么都不想说了,將头重重靠在冰凉的真皮椅背上,望向窗外虚无的雨。
后座“熟睡”的路明非,鼻子也不由自主地酸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己骑在父亲脖子上的遥远时光,那时小单间的天花板很高,父亲的笑声很响。
破碎的画面在两个男孩的脑海中交替闪回,像一部年代久远的默片,胶片泛黄,却每一帧都刻著滚烫的温度。
楚天骄一句无心之言,击穿了两个人內心努力维持的平静。
破防了.....
楚子航用眼角余光瞥了轻轻抽了抽鼻子的路明非。他记得这个低年级生,因为一件小事:被嘲笑父母不要他,愤而打伤了同学,最后低头道歉,赔了医药费。就是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让楚子航记住了这个同样被某种东西“留下”、同样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孤独影子。
“好好照顾你妈。”沉默在车內蔓延了片刻,被楚天骄低沉的声音打破。后视镜里,他那张尚算英俊却已染风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嗯。会盯著她睡前喝牛奶。”楚子航回答。
“仕兰中学真他妈厉害,听说今年考上了十七个清北。儿子,加油!別给你爹我丟脸!”楚天骄话锋一转,试图摆出严父关心学业的姿態。
“『爸爸』说……不在国內高考了,准备出国读本科。我下个月考托福。”楚子航说。当著自己生父的面,叫另一个男人“爸爸”並不容易,即便他已练习过无数次。这句话说出口,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也刺向了驾驶座。
“出国有啥好?”楚天骄立刻哼哼起来,语气里带著一种局外人的、自以为是的评价,“国內现在发展多快,机会遍地都是。听我的,在国內读个金融,到时候让你后……让你那位『爸爸』找找关係,多稳妥。”
楚子航不知道这个男人听到那声“爸爸”时究竟是什么感受。但此刻,他只觉得胸口被那根针越扎越深,尤其是那句“让你后爹找找关係”——尊严呢?你的尊严到底在哪里?能不能不要再这样低声下气,这样……厚顏?
“你闭嘴!”楚子航从牙缝里挤出低吼。
“什么?”楚天骄没听清。
“我让你闭嘴!”少年像一只被彻底激怒的幼狮,竖起了全身的绒毛。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自己?承诺的探班,缺席了;重要的家长会,缺席了;那些更早、更模糊的关於“永远”的童年承诺,也早就……
就在车內气氛紧绷如弦、一触即断的剎那,一直面朝窗外“沉睡”的路明非,忽然睁开了眼。他望著前方仿佛永无止境、消失在混沌雨幕中的笔直桥面,一种冰冷的违和感爬上了脊椎。
他转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得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那个……打扰一下。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高架桥……长得有点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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