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人笑话他们。
因为这就是生存。
冥子没有去抢那些晶体。
他拖著那杆沉重的魔戟,一步一步走到虚空深处。
那里漂浮著几具之前被枯骨尊者拍死的道源境强者的残尸。
冥子面无表情,身上的魔气翻滚,如同飢饿的野兽。
他伸出手,按在了一具尸体的胸口。
“终焉......吞噬。”
嗡!
黑色的漩涡在他掌心成型,那具道源境强者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滚滚死气和残存的法则之力被强行抽取融入冥子的体內。
他的气息在暴涨,原本断裂的骨骼在死气的滋养下发出咔咔的脆响,迅速癒合。
冥子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深更加冰冷。
他恨自己的弱小。
如果他足够强,就能像师尊一样,一人杀穿这片天。
如果他足够强,师尊也许就不用留下来断后。
“力量......”
冥子低吼,將那一具具尸体拖回了至宝阁。
他要把这些全部炼化,哪怕墮入魔道深渊,哪怕变成没有感情的怪物。
只要能变强。
半个时辰后。
所有的战利品都被搜刮一空。
起源至宝阁重新封闭了大门。
顶层,那间原本属於张默的静室里,此刻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红尘墓主盘坐在主位上,上官祁、冥子、念念,以及姜南山等几位核心高层分列两旁。
“情况比老夫预想的还要糟糕。”
红尘墓主开口了,第一句话就让眾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刚才搜魂得知,我们现在所处的这片区域,名为『黑暗熔炉』的边缘地带。”
“这里是界外最混乱的地方,充斥著无数流浪的种族、星空巨兽,还有像刚才那种拾荒者势力。”
“枯骨尊者,在这个地方,只能算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
听到这话,姜南山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道玄境巔峰,带著几百艘战舰,竟然只是不入流?
那真正的强者,该有多恐怖?
“而且......”
红尘墓主看了一眼窗外无尽的黑暗,沉声道:“张默斩杀苍的动静太大了。”
“虽然他用某种手段抹去了痕跡,但这虚空中,从来不缺鼻子灵敏的怪物。”
“那股超越了起源境的彼岸气息,还有半步永恆强者陨落的血腥味,会引来真正的霸主。”
“若是被那些存在盯上,別说是老夫,就是这至宝阁,也会在一瞬间被打成废铁。”
大厅內一片死寂。
绝望的情绪再次浮现。
“那......前辈,我们该怎么办?”上官祁涩声问道。
红尘墓主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藏。”
“至宝阁有张默留下的后手,可以改变外形,隔绝一切气息。”
“从现在起所有人不得外出,不得释放任何神念,关闭所有非必要的阵法。”
“我们要把自己变成一块死石头。”
说著红尘墓主双手结印,打出一道道繁复的法诀,印入至宝阁的中枢核心。
轰隆隆......
外界。
原本散发著淡淡玄黄之气的小塔,表面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那一层层神光收敛,塔身开始石化,变得粗糙灰暗,甚至生出了许多仿佛历经了亿万年冲刷的坑洞。
不过片刻功夫。
那座威震万界的至宝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直径万丈毫不起眼的巨大陨石。
它收敛了所有的灵力波动,顺著虚空乱流的方向,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漂流。
......
阁內,一切归於寂静。
为了节省能量,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了黑暗,只有核心的几个房间还亮著微弱的灯光。
顶层,一扇巨大的透明窗前。
念念抱著那根比她还要高的七彩权杖,小小的身子蜷缩在窗台上。
她没有去休息,也没有去疗伤。
那双大眼睛,只是痴痴地望著窗外,望著那无尽黑暗的某个方向。
那是张默消失的方向。
“念念,去睡会儿吧。”
红尘墓主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看著这个让人心疼的小丫头,声音难得的柔和。
“我不困。”
念念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固执。
她伸出小手,指尖凝聚出一团微弱的金色光芒。
那是天道本源的光。
她小心翼翼地把这团光贴在窗户上,就像是点亮了一盏小小的灯笼。
在这漆黑死寂的虚空中,这盏灯显得那么渺小,又那么孤独。
“我要给哥哥留个灯。”
念念低著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权杖上。
“这里太黑了,路太乱了。”
“万一哥哥迷路了,看不见我们怎么办?”
“只要灯亮著,哥哥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红尘墓主看著那一团微弱的金光,那颗早已坚如磐石的道心,在这一刻也不禁微微颤抖。
他沉默了许久。
最终没有去劝阻,也没有去熄灭那盏可能会暴露位置的灯。
他只是嘆息一声,抬手在窗户周围布下了一层极其隱蔽的禁制,將那团光芒的气息彻底掩盖,只留下光亮透射出去。
“好。”
“那就守著。”
“老夫陪你一起守。”
红尘墓主盘坐在念念身后闭上了眼睛,如同一尊守护神,镇守著这最后的希望。
陨石在黑暗中无声地漂流。
朝著那未知的混乱星域,朝著那充满了杀戮与危机的深渊,渐行渐远。
......
就在至宝阁化作的陨石离开这片区域大约三个时辰后。
原本死寂的虚空,突然泛起了一阵剧烈的涟漪。
没有任何声响。
一道庞大到无法形容的阴影,从黑暗的最深处降临了。
它太大了,仿佛充斥了整个视野,连周围的星光都被它吞噬殆尽。
这道阴影在那片战场废墟上停留了片刻。
似乎是在嗅著什么。
“呼......”
低沉的呼吸声,如雷鸣般在虚空中炸响。
“起源之上的味道......”
一个古老晦涩,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声音,在阴影中低语。
“还有一个。”
“已死之人的味道?”
“有趣......”
那阴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巨大的身躯微微转动,那双如同血月般猩红的眸子穿透了层层虚空,看向了至宝阁消失的方向。
但很快,它又移开了目光。
似乎那块隨波逐流的陨石,並不值得它过多的关注。
阴影缓缓蠕动,朝著张默肉身所化的那块顽石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黑暗,再次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