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张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哈哈哈哈!看出来了吗?你看出来了吗!”
苍的元神在燃烧,但他此刻却笑得无比猖狂,那只独眼里透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戾。
“你以为斩断了眾生的因果线,我就拿那个世界没办法了?”
“你以为把我拖到这界外虚空,就能保住那群螻蚁了?”
“天真!太天真了!”
苍猛地抬起头,虽然被张默掐著脖子,但他此刻的气势却变得异常癲狂。
“我是谁?我是造物主!我是那个世界的『天』!”
“七彩洞府不是我隨手画的一个阵法,它是我的本命丹炉!是我用自己的脊骨化作天柱,用自己的精血化作江河,用自己的真灵作为核心炼製出来的!”
“它就是我,我就是它!”
苍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得周围的虚空都在颤抖。
“你斩断的,只是我和那些『柴火』的联繫。”
“但炉子本身,还是我的!”
“只要我死了,真灵溃散,这个炉子就会失去核心支撑,瞬间崩塌!炸裂!”
苍死死盯著张默,眼神恶毒。
“你知道一个起源境强者自爆,是什么威力吗?”
“砰!”
苍嘴里夸张地模仿了一声爆炸的动静。
“里面的一切,那个刚刚补全的天道小丫头,你那两个宝贝徒弟,还有那一城的废物……”
“甚至连里面的每一粒尘埃,都会在瞬间被抹去!”
“什么都不会剩下!连变成鬼的机会都没有!”
死寂。
张默的手指依然扣在苍的头骨里,指尖距离那团元神之火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只要他稍微一用力,这个纠缠了一万年的大敌就会灰飞烟灭。
但他停下了。
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在微微颤抖。
因为他感应到了。
隨著苍元神的剧烈燃烧,那股同归於尽的波动顺著某种不可视的规则,瞬间传导到了亿万里之外。
虽然隔著无尽的虚空,虽然有他的起源剑域封锁。
但他依然听到了。
“哥哥……”
那是念念的声音。
很微弱,很痛苦,带著一丝惊慌失措。
那是通过天道与守护者之间的特殊感应传来的。
七彩洞府,在震动。
大地在开裂,天穹在摇晃,那个刚刚被念念修补好的世界,此刻就像是狂风中的烛火,隨时都会熄灭。
“你……找死。”
张默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眼瞬间变得血红,一股滔天的杀意从他体內爆发而出,几乎要將这片虚空冻结。
“我是找死!”
苍不仅不惧,反而更加囂张地挺起了那副残破的骨架,主动往张默的手上撞。
“来啊!杀了我啊!”
“动手啊!”
“只要你这一指头下去,大家一起玩完!”
“反正我已经输了,我活不了,那就拉著那一世界的人给我陪葬!拉著你最疼爱的妹妹给我垫背!”
“黄泉路上有这么多人陪著,我不亏!哈哈哈哈!”
这就是阳谋。
赤裸裸的阳谋。
苍在赌。
赌这一万年的杀戮,並没有完全杀死张默的人性。
赌那个曾经为了不想牵连无辜而硬抗他一拳的男人,依然有软肋。
张默的手在抖。
他的理智告诉他,现在不仅要杀,而且要快,立刻搜魂,或许还能找到解除绑定的方法。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苍没撒谎。
那个符文是真的。
那种只要苍一死,世界就会立刻毁灭的因果联繫,是真实存在的。
这是一颗早已埋好的雷。
从一开始,苍就立於不败之地。
“怎么?不动手了?”
见张默僵在原地,苍眼中的恐惧终於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有一种重新掌控局面的傲慢。
他赌对了。
这个看似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男人,骨子里还是那个放不下牵掛的凡人。
“呵......”
苍髮出一声冷笑。
“既然不敢杀我,那就把手拿开。”
“脏。”
张默没有动,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的起伏如同风箱。
“我让你把手拿开!”
苍突然咆哮起来,那只仅剩的骨手猛地抬起,指著张默的鼻子。
“不想让你妹妹死,就给我鬆手!”
张默的手指缓缓鬆开了。
一点,一点,离开了苍的头骨。
苍看著那一寸寸挪开的大手,眼里的疯狂愈发浓烈。
他贏了。
即便被打成了死狗,即便只剩下一口气,只要手里攥著那根绳子,他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主宰。
“这就对了。”
苍晃动了一下残破的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漂浮在虚空中,哪怕只有半副骨架,此刻却摆出了一副施捨者的姿態。
“张默,我们做个交易吧。”
“我不炸这炉子,你也別杀我。”
“但是……”
苍的话锋突然一转,那只独眼中闪烁著阴毒的光芒。
“我这人受不得委屈,这一万年你打得我很痛啊。”
“现在,我要你自废修为。”
“散去你这一身起源道果,打碎你的圣体。”
“然后跪在我面前,立下血誓,永生永世做我的奴隶,供我驱策!”
“只要你做了,我就饶过那一炉子的螻蚁。”
苍的声音在这死寂的虚空中迴荡,字字诛心。
“选吧。”
“是要我的命,还是要你妹妹的命?”
张默站在原地,身后是无尽吞噬光线的黑暗,身前是那个面目可憎得意忘形的仇敌。
万载血战。
无数次的生死徘徊。
最后,竟然走进了这样一个死胡同。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那双沾满了敌人和自己鲜血的手。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