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昌明愿意接待陈进宝,恰是因为私人关係。
倒不是两人之间有多少私交,而是当初考过院试后,杨昌明去拜谢宋仙长时,宋仙长提点了一句,让他要与陈进宝多多来往。
这句话有很多重意思,如何理解,各有看法。
本来呢,杨昌明早有到根子镇走动的心思。只是在府城主动请客时遭受到了冷遇,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心里觉得颇不舒服,担心再去登门拜访,依然会吃个闭门羹,顏面扫地。
於是就拖延了下来。
到后来天下大乱,更不会隨便出门了。
直到如今,没想到陈进宝父子会跑来求助,顿感畅意。
於是道:“陈兄,你稍安勿躁————这样吧,我先去看看家父可回来了没?”
出到外面,脚步一转,穿过庭院来到后宅中。
他父亲杨展今天休假,其实並没有去县衙办公。
“爹,事情就是这样,你看?”
杨昌明原原本本地稟告完毕。
杨展四十出头,身材厚实,一双浓眉,一看便知是武夫出身:“明儿,就是你上次提到的那个不通人情的书痴同窗?”
“是的。”
“根据你所说,此子与宋仙长有些渊源关係?”
杨昌明斟酌回答:“我观察是这样,否则的话,他怎能高中院试案首?”
一介农家子,能中秀才已经是祖坟冒烟,能被学政提督点为案首,断然不可能单靠文章水平。
这一点,谁都门清。
杨展摸了摸短须:“自从战乱起,三青观那边好像就闭观了,宋仙长也不知所踪。”
杨昌明一怔:“仙长去参战了?”
对於平民百姓来说,乱世苦不堪言,可对於有本事手段的人物,却可以“乱世出英雄”。
杨展摇摇头:“按理说不会。”
杨昌明疑问:“爹的意思是说,正是因为宋仙长不在,所以那根子镇出了乱子,陈家才不得不来登门求助?”
杨展微微頜首:“差不多。”
杨昌明恍然过来。
杨展又道:“前一阵子,听说那镇上发生了一桩怪诞之事,说有座山峰无端端地飞走了。”
“啊?”
杨昌明惊奇不已:“世上真有这般神异的事?”
杨展一耸肩:”谁知道。”
在鉴国,通讯蔽塞,乡人们难得进城一趟;同理,城里的人也不会隨便到乡下去,包括官吏在內。
正所谓“王法不下乡”。
在这种情况下,很多事情都是流言传闻。
当年飞来峰异动,惊动了朝廷官府,派遣大军来寻宝,闹得很大。
不过那时候杨展还没有来茂县赴任呢,后来听闻,只当是乡野怪谈。
毕竟在鉴国,类似的访仙寻宝事例並不罕见,特別是老皇帝生病以来,大概是想求仙问药,以延年益寿吧。
然而仙道縹緲,犹如镜花水月。
反而因为折腾来折腾去,弄得国库亏空,人心分裂,最终导致现在的乱世。
这段时日来,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真真假假,乱七八糟。
而为了守护城土,茂县县尊大人早早下达了命令,要封城闭关,不接受外来流民溃兵等。
总而言之,就是求一个“各家自扫门前雪”,有什么事,等天下安定下来后再说。
好在边陲小县,不受重视,囫圇地就混了过来。
杨昌明乾咳一声:“爹,那关於根子镇的事,咱们管不管?”
杨展沉吟起来。
过得一阵,终是下了决心:“三青观虽然封山闭观了,可道观依然经营得好好的,由此可见,宋仙长没事。那么於公於私,我都该带人去镇上看一看。”
“我也要去。”
杨昌明连忙自动请缨。
杨展点头答应下来。
杨昌明便要回去客厅告知陈家父子,路过庭院时,却被个少女叫住:“哥,听小翠说家里来客了,是你那位书痴同年?”
此女容貌秀丽,一双大眼睛很是好奇的样子。
正是妹妹杨莹玉,年少学文,还练过一手剑法。是个活泼生动的性子,爱打听。
故而之前杨昌明跟她说过些关於陈进宝的糗事,权当是个乐子。
杨昌明没想太多,隨口回答:“是。”
杨莹玉便问:“哥,我能不能跟你去客厅去看看?”
杨昌明顿时起了戒心:“看啥?”
“看这个书痴长得甚样呀。”
“有甚看的。”
杨昌明一甩袖子:“就是个风一吹便倒的文弱书生,你最討厌的那种类型。”
“哦。”
杨莹玉脸色快快地走了。
杨昌明不管她,回到厅上,把父亲的决定相告。
闻言,陈火生大喜过望,没想到县尉大人竟然答应了,就想著要当面答谢。
杨昌明道:“陈伯父,下乡管辖,需要提前筹备各项事宜,家父已前往县衙选拔人手去了。”
陈进宝问:“杨兄,那衙门队伍何时能出发?”
“呵呵,今天肯定是不行的了,最快明日。陈兄,这样吧,时辰已不早,如不嫌弃,你们就在这里住上一晚。”
既然决定了要做这番人情,那就人情做到底。
在接人待物方面,杨公子真不是盖的。
陈氏父子对视一眼,陈进宝道:“多谢了。只是家中只得母亲在,为免她担惊受怕,我们必须儘早赶回去。”
杨昌明微微頜首:“陈兄孝义,想得周到,那我就不敢留客了。”
也不多话,亲自送出门外,挥手作別。
回过头时,正见到自家妹妹探头探脑的,没好气地道:“这下看过了吧,是不是很失望?”
杨莹玉嘻嘻一笑:“其实我是想看这呆子会不会在客厅上读书来著,可惜没看到,见面不如闻名呀。”
杨昌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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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