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诸臣,语气陡然转厉:“然则臣还朝所见,却是满朝袞袞诸公,不思报效君国,唯知爭权夺利!新旧党爭,愈演愈烈;攻訐倾轧,无日无之!此岂人臣之道?此岂忠君之节?”
一番话掷地有声,殿中气氛骤紧。
韩师朴转向赵佶,躬身道:“臣既受陛下託付,自当整顿朝纲,以安社稷。今有数议,奏请陛下圣裁————”
他挺直背脊,一字一句,清晰传出:“一、贬蔡卞少府少监,分司池州。”
殿中微起骚动。
蔡卞面色铁青,却咬牙不语。
“二、贬蔡京提举洞霄宫,知杭州。”
蔡京立在班中,闻言心下大石落地————
成了!
东旭所有谋划,至此皆已落定。余下的,便是南下东南,布局將来。
“三、进章惇为特进,封申国公,拜山陵使。即日护送先帝灵驾,归葬永泰陵。”
此言一出,章惇闭目长嘆。
他终於可以离开这是非之地,送哲宗最后一程。
於他而言,这已是最好结局。
新党眾人此时方如梦初醒,数人慾出列爭辩。
然韩师朴不待他们开口,已续道:“四、贬安惇宝文阁待制,知潭州。五、贬邢恕少府少监,分司均州————”
一连串贬謫名单报出,皆是新党中激进之辈。
每报一人,殿中气氛便沉一分。
待激进派处置完毕,韩师朴话锋一转:“然则新政推行多年,诸臣勤勉,亦有功於国。以下诸人,留任原职,望其恪尽职守,不负君恩”
他报出十余个名字,正是蔡京所呈名单中人。
张商英之名,亦在其中。
殿中鸦雀无声。
新旧两党,竟无一人出言反对。
新党见激进派遭贬,温和派得留,知已是韩师朴手下留情。
旧党见韩忠彦一上来便处置新党,又留用务实之辈,亦觉妥当。
赵佶端坐御座,心中感慨。
韩师朴这番安排,既安抚了太后,又平衡了朝局,更显他这天子权威!
所有的贬謫留任,皆以“奏请圣裁”为名。
他缓缓开口:“韩相公所奏,朕——准。”
二字落下,尘埃落定。
韩师朴躬身谢恩。
蔡京隨著眾臣山呼万岁,抬眼望向殿外————
天色已大亮,朝阳正跃上宫墙檐角,將整个汴京染成金色。
散朝的钟声响起。
蔡京隨著人流步出崇政殿。
春日暖阳照在身上,驱散了朝堂上的阴冷。
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宫殿,唇角微扬。
我蔡京,自今日始,亦是东南党魁也!
而此刻的东旭,正在清明坊书院中,对李清照讲授《淮南子》。
他此时心中亦是有些紧张,下意识时不时的抬眼望向皇城方向。
“师傅?”李清照见他出神,轻声唤道。
东旭收回目光,笑了笑:“无事。继续罢————方才我们讲到天文训”
”
窗外春光正好,汴河上舟楫往来,一片太平景象。
而这场始於朝堂的变局,將在不久之后,如涟漪般扩散至整个天下。
(第一卷·地倾东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