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后,天色蒙蒙亮。
虽然那两位大夫已经离开。但后院依旧灯火通明,几个小廝匆忙地往返,药香逐渐飘荡起来。
裴景珏本来想唤裴允礼起来,然而靠近他休息的屋侧,全见睡得正熟,不忍打扰,便没开口。
然而允礼却没睡踏实。
半梦半醒间,他隱约听到急促的马蹄声,睁开眼却还是一片漆黑,便没有妄动。
不知何时,又闻到药香,才终於確定確实有事发生。
心里到底不安,裴允礼穿好衣服,悄悄溜出了暂住的小厢房。
没想到,刚走到主屋附近的迴廊下,就看见竹肆叔叔领著两个背药箱的老爷爷,脚步匆匆地进了主屋。
有人生病了?
此处是裴景珏的居所,他本以为是他抱恙了,但门开合的一瞬,裴允礼彻底怔住。
他瞥见了里面爹爹僵直的背影,还有床榻上……一抹素色衣角。
是娘亲!
他眼眸睁大几分,小手攥紧了衣摆。
潜意识让他立刻衝进去,却又在临门一脚时收住了脚步。
娘亲明显受伤了,此刻大夫在看著,他进去只会打扰。
想到这,裴允礼止住脚步,到底是没有进去。
只是不安地在廊下来徘徊,眼睛一刻不落地看著那扇门。
不知过了多久,门终於又开了。
两个老大夫先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脸上有些如释重负的笑意
竹肆跟在后面,顺手带上了门。
“大夫,我娘亲怎么样了?”允礼立刻跑上前,匆忙地行了一礼,仰著小脸问道。
两个老大夫先是被嚇了一跳,甚至往后退了两步,等看清是个玉雪可爱的孩子,才连忙舒了口气。
竹肆也连忙介绍道:“这位是小公子,並无恶意。”
年纪稍长的大夫神色缓和下来,捋了捋鬍子:“小公子放心,夫人外伤虽重,好在未伤及筋骨,老夫已清理上药。只是……”
“只是什么?”允礼追问。
大夫却顿了顿,不知道此话该如何同小孩说,便略道:
“只是中了些毒,=虽被那位大人以內力逼出大半,终究有些残余侵入心脉。”
“因此,最好將养些时日,切忌再劳神动气。”
允礼仔细听著,想要从大夫的话语中分辨出娘亲的状况。
小脸绷得紧紧的,直到听到“无大碍”三个字,一直揪著的心,总算落回去一点。
竹肆送走大夫,转身看见允礼还站在那儿,便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小少爷別担心,夫人吉人天相,会好的。”
允礼点点头,又望向紧闭的房门:“……大人也在里面?”
“嗯。”
“我可以进去看看娘亲吗?”他问。
竹肆犹豫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更何况主子现在的状態也不太好。
但看著允礼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轻些便好。”
说罢,推开些许门,允礼小心翼翼地钻进去。
屋子里还残留著淡淡的血腥气和药膏的味道。
裴景珏背对著门,坐在床边的圆凳上,正给苏见月整理著被子。
虽然那被子已经平整得不能再平整了。
而娘亲正躺在床上,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乾裂,眉头即使在昏睡中也微微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