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少游那小子吊儿郎当的乱喊就算了,他更没想到赵如珩也会这么认真的唤他。
赵如珩嘴角一弯,露出最清澈的笑意,不夹杂任何算计和私心。
他不像赵少游想的那么乱七八糟的,他就一个想法,世间多一个爱阿娘的人不是什么坏事。
楚萧亦是值得他尊重之人。
要不父王那么霸道的醋罈子,怎么会同意阿娘来见楚王?
大概在心底里,父王觉得楚王已经对他没有任何威胁了,是个可怜人。
这事他看得透,楚王也看得透,所以楚王此刻才会这么伤心吧。
爱的克制含蓄,却又深沉,还有理智,於漫长的一辈子而言,於楚叔而言,或许也是遗憾里的幸福。
楚萧和赵如珩就这么平静的对视著,直至楚萧嗤笑一声,勾了勾唇。
被个半大小子看透,实在算不上多愉悦,可也不恼,至少他的心意,是可见天日的。
“走吧,別赖在孤的楚国了,下次相见,记住,心要狠一点。”
楚萧转身,再无留恋的挥了挥手。
他或许穷极一生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那颗心,可因为想要……这一生就变得有温度,而不是虚虚度过。
至少,往事可追忆。
“兄长……”赵少游摸头,“你们在默契什么?”
刚刚他像局外人。
赵如珩轻笑一声,“等你以后开窍了就懂了。”
赵少游嗤之以鼻:“开窍就要变成父王和楚叔那样苦哈哈的老苦瓜的话,那我寧愿不要!”
爱一个人要这么痛苦吗?他不懂。
“兄长你呢?”他反问,很好奇清清冷冷算无遗策的兄长哪天会不会也为情所困。
赵如珩唇角弧度更大了,“我也不要。”
赵础携妻带子,一家五口离开云梦泽那日。
何老並云梦泽八千村民河道相送,那一声声的跪谢,穿透曾经那些咒骂,俱朝著一身瀟洒的少年而来。
赵少游站在船头,望著那些抱著孩子感激的谢他的人,他扬了扬唇。
真好,活著骂他,活著夸他。
奕听风亲送他们上船,也回眸望著那些感激少年的村民,他轻轻一笑,对少游道:“待来日你再来云梦泽,便能看见村民在这泽中打造的麒麟镇水兽。”
赵少游有几分茫然,其他人却是听懂了。
麒麟镇水,引为吉兆,会同云梦泽的大坝一起屹立在云梦泽。
奕听风拍拍少年肩膀,满目讚许:“少游,少年英雄,你早就已经是了。”
奕听风最后再向夫人道別,而后才下了船,令人起航。
船头之上,赵础揽著容慈,赵隱和赵如珩都站在赵少游一左一右,骄傲的看著他们家的小君侯。
赵少游回头眼睛亮亮的看著他们,道是一句:“阿娘父王小叔父兄长,我饿了!我们吃饭吧!”
赵隱倏地失笑,容慈宠溺的看著小儿子。
傻小子,受不了太煽情,转移话题的方式也如此可爱。
赵少游有点不好意思了,摸著头快速躲到了船舱里。
没人夸的时候最爱臭屁的少年,真正被人感谢之际,却开始靦腆了。
这一顿饭,是一家五口歷经生死后,何其有幸才能一个不少的再坐在一起。
是赵础两次赴死换来的三生三世,是容慈的一场大梦归离。
是如珩和少游一个在关外御敌,一个单枪匹马从齐国到楚国,又险些葬身云梦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