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如珩眼睛红通通的,那个在外可以顶天立地的大秦储君,终究也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赵础转过身来看著他,这个儿子很少流露出这种患得患失的表情,至少赵础眼里,这个儿子就是他的翻版,只是看著比他君子而已,实则冷酷无情,只在乎自己心中在乎的人,旁人的命他都不会在乎。
他上一世怎么想的,本来就不亲,从小没带过,更没见过几面,他死了就死了,赵如珩能当好君王,赵少游也能傻憨憨的活著。
但其实不是,赵如珩赵少游不是冰块,没了阿娘又没了父王小叔父,也会害怕,也会长歪。
他都想不起来他们小时候哭是什么样子了,以至於他们长大一点就觉得他们已经很大了,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样,他不可能哄臭小子的。
要是最初的赵础,听见赵如珩这话,只会回一字:“滚。”
可现在他总算有那么几分当爹的样了,敛去不耐,沉沉道:“天塌了父王撑著。”
“梦里的,不会再发生。”
这就算是保证和承诺了。
至少这一世,他不会再拋弃两个儿子,赵础眼底似燃起大火,火中是上一世,血肉为祭的两个双生子。
赵如珩看著父王离去的背影,心底彻底褪去了惊惶不安,一瞬间踏实下来。
他不会感受错的,父王似乎……比以前重视他们了。
赵如珩轻轻一笑,不会被放弃就好,哪怕付出任何代价,他也只想和家人在一起。
这就是他活著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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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著就必须得有意义?”赵少游不服,他抱著银枪,和一同来云梦泽的死老头对喷。
“没意义活著干什么?哦,楚国不是你家,云梦泽活著的子民也不是大秦的子民,所以你来这里就只想著玩完就走?老夫已经领命了,你哪儿也不许去,就在这里学怎么蓄水补水。”
“那为什么还是要看书!”赵少游对著满书案的书卷头大!
白鬍子老头吹鬍子瞪眼:“这都是云梦泽过往记录在册的水灾,你不看怎么才能熟记於心?洪水来临的徵兆你知道吗?来了怎么治理你懂吗?”
“你个小屁孩,要不是看在楚王的面子,老夫才不愿意教你这个朽木。”
赵少游:……
他沮丧的蹲下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可以出力,但是我看了这些字就晕头转向,我不认识它们,它们也不认识我。”
“您老就不能直接吩咐我干什么吗?”
“你真是……行,不看是吧,那你去守著堤坝吧,赶紧走走走……”老头子束手无策,气的要升天。
还以为楚王送来了一块璞玉,没想到送来的是块石块!
赵少游眼睛一亮,起身叉腰,“走就走。”
不就是看著堤坝,总比看著书好,赵少游跑的飞快。
楚王得知赵少游这德行,一点也不意外,何老骂赵少游的书信写满了一整页。
楚王笑笑,並不以为意。
那个少年……卓越的从来就不是头脑,何老会知道的。
至於他为什么这么想给那小子脑子里塞点东西,绝不是因为旧情难忘,他只是见不得那小子那么蠢蠢的样子。
蠢蠢的少游叼著根草,在堤坝石头上翘著脚半躺著看天。
阳光明媚,天气正好,正適合睡一觉。
他闭上眼,悠哉悠哉,没心没肺的就睡著了。
结果是被淋醒的,天变得太快了,赵少游爬起来的时候顾不上浑身淋湿,他瞪大眼眸看著好好的水位突然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了起来。
“少年人,快离开那里,危险!水涨起来了就跑不了了。”
赵少游二话不说就往岸上跑,身后疯涨的水就像是追著他而来一样,天下暴雨,水位疯涨。
原来这就是他遇到那脾气又臭又硬的死老头教他的第一句:河不是河,堤不是堤,河便是堤,堤便是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