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真的很喜欢你。”
鬣狗女王不知该怎么应对这样的夸奖,思考很久,也只“嗯”了一声,轻飘飘走了。
白王吐出嘴里的狍子,再看看鬣狗女王的野猪,老虎的自尊心一下受到了打击。
他放下狍子,用屁股对著鬣狗女王,诉说著心里的鬱闷。
狼王猎了一头梅花鹿,海东青抓了几只野兔子。
这两只妖仍对鬣狗女王表示不服,目前单独分了出去开矿,不与她一队。
蝙蝠王带了一包袱的鸟蛋。
很多妖,或多或少都带回了东西,堆在一起,聚成了小山。
现在的天,不吃明天就臭了,武君稷招呼著妖帮忙开膛破肚,架上烤架。
蝙蝠王眼睛在篱笆院里转呀转,帐篷前多了一个陶盆,地上的木屑又变多了,开出的黑土地被犁的规整,似乎种了东西。
多了一堆土丘,土丘前磊著木头模具,棚子下的窑旁边,放著做成长方体的黏土,等待著填进窑里烧制。
铁矿被用了,磨成了一堆粉。
还有黑漆漆的圆柱的长的像蜂窝的东西分散堆在棚子下面。
看著多出来的东西,仿佛看到了小妖皇的一天。
一院子的杂物,乱中有序。
蝙蝠王嘎吱一口,崩了一颗鸟蛋。
武君稷表情变得很奇怪。
他嫌弃的撇过脸,还呲牙咧嘴仿佛很不能忍受。
蝙蝠王意识到了什么,慢吞吞的一吸蛋液,翻开蛋壳一瞧,哦,有鸟屎。
他故作不经意的挑出很多个带鸟屎的蛋,白王一个,鬣狗女王一个,狼王一个,海东青一个。
白苍也塞一个。
“別客气,吃。”
白王毫无防备,一口吞进去,咬碎了,把蛋壳吐出来。
鬣狗女王亦是如此。
狼王连蛋壳都不吐,嚼的嘎嘣脆。
海东青啄了个窟窿,將蛋液吸出来。
白苍是人形,她把蛋磕开,蛋液倒嘴里,仰头吞下。
蝙蝠王余光留意著小妖皇。
武君稷简直不能呼吸,他感觉自己的嘴也沾了鸟屎。
喉咙都被鸟屎堵了。
食慾明显下降,饭后,武君稷估摸著它们的进度,约莫可能遇到的问题,如昨天一样讲了一会儿地质学,然后开始讲卫生学。
洗手、刷牙、洗脸、洗澡、所有入口的东西,都要洗!!!
眾妖每到这个环节就双目无神,昏昏欲睡。
武君稷冷笑一声,放出大招,他决定做一个吃屎板,明天开始把所有不讲卫生的妖全写进吃屎板里。
今天,小妖皇拒绝了陪睡服务。
什么熊王、虎王、狸猫、狐狸,莫挨老子!
等到了入睡环节,眾妖才意识到,妖皇好像真的很在意。
白王当眾舔蛋,陷入沉思……
蝙蝠王深藏功与名。
武君稷今夜睡梦,依旧不安稳。
苍道门九名道长,三十名太乐令,在昨夜祭祀时全部哑巴了。
此事在朝堂引起议论。
周帝直接找龟十三问原因。
龟十三只模糊感知,神像没有恶意,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太上皇召大光音寺天玄大师卜。
天玄大师只留下一句:不可言。
《周运》一书都要被周帝翻烂了。
宣帝和太上皇一朝可真会刪减,重要的一点儿不写,记得全是屁话。
连真相都要让他从太后口中获知。
周帝心里烦闷,不知不觉来到小佛堂。
佛堂里亮著光,他自窗外看到了太后的身影。
对於太后,周帝本来有些埋怨她对他的关爱太少。
可自从知道太后曾是武安点將,因为换运,从可视千里的能將变成了生育的工具,周帝心里的怨变成了命运无常的惆悵。
周帝不是能与人共情的人,但因为他经歷过类似的事,便能体会到太后一落千丈为太上皇生儿育女的痛苦了。
同时对外面的神龕,更添几分忌惮。
他想到了昨夜类似幻觉的一声轻语。
如果真的是武安復活了,这座神龕对大周而言是祸是福?
思及此,他走进去,为佛堂里的金佛上了一炷香。
太后轻声道
“你又不信佛,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周帝坐在蒲团上,没有说话。
朝廷的风云,太后应是知晓的。
太后心中生出一丝悲凉。
生前不埋骨,死后魂难安。
这个世界竟这么容不下武安。
生前容不下他,死后容不下他,如今竟连他的骨灰龕都容不下,只因为神龕疑似有武安的灵魂,便让太上皇和周帝坐立难安。
心臟好像被揉皱了,酸的她喘不上气。
皇位就这么重要吗……
太后眼前的佛像模糊了,她忽然觉得,自己拜了这么多年的佛,都是一坨没有灵的泥胎。
如非如此,佛祖为何容不下一个武安?
她吃斋念佛二十余年,求武安死后安然投胎,上天为什么连这样微小的愿望都不能满足她。
太后揉著手串,声音沧桑
“点將,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主公。”
“如果他不愿意,早在二十三年前我就杀了大周皇室。”
换运这么大的事,作为武安的点將,太后怎么可能不知晓。
只要武安不愿意,她死也会將他带出去。
“但是他愿意啊……”
无论是不见天日的囚禁,还是换运,又或是死后骨灰涂龕,他都愿意。
太极宫下的密道没有锁链,可他从未踏出过密道一步。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死后作乱为祸大周呢。”
武安给她的最后一道命令,是守大周长治久安。
如果神龕会对大周有危害,不需要周帝找她,她自会做那个毁神龕之人。
但一个二主之將,谁知道她忠的是谁。
就像胡先生不相信太后忠於太上皇,太上皇也不信太后忠於他,哪怕是周帝,听了这段往事,也不觉得太后会忠於太上皇。
如果武安有復活的机会,太后真的能无动於衷吗?
“你去上炷香吧。”
“你该去上炷香。”
“太上皇向神龕问卜多年,你也可以去问问。”
论辈分,武安是他伯父,论功绩,武安为大周付出了一切,他作为后来的帝王,的確该去上炷香。
於是周帝便去了。
於是,武君稷又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