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城墙最前方,停下。
负手而立。
那一瞬间,林峰感觉天地的中心都移到了那个人身上。
周围那么多人,那么多强者,但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他就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
但给人的感觉,
像一堵墙。
像这座长城本身。
“那就是陈风君?”林峰喃喃。
“对。”玉元真人的声音也郑重起来,“天堑长城守官,坐镇此地四千年。”
林峰看著那个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觉得,那个人站在那里,好像已经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长城都和他融为一体,久到岁月都忘了他的存在。
在陈风君身后,还站著几个人。
有穿青灰战袍的,袍角绣著小剑,那是天堑长城的剑仙。
两男两女,气息沉凝,站得笔直。
有穿道袍的,手里拿著拂尘,仙风道骨。
有穿僧袍的,光头,脖子上掛著念珠,慈眉善目。
还有一些,穿著各色服饰,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们的气息,每一个都像深渊,深不见底。
“那些都是什么人?”林峰问。
“剑仙,道士,和尚……”玉元真人一个个点过去,“起步都是陆地神仙。”
林峰吸了口凉气。
陆地神仙。
那可是一念天地动的存在。
现在,他面前站了十几个。
“每一个都是修炼了无数岁月,天资、机缘、悟性,缺一不可。”
玉元真人感慨,“能走到这一步的,都是传奇。”
林峰看著那些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羡慕?嚮往?敬畏?
都有。
又都不是。
他忽然想起爹说的话:外面的世界很大。
真的很大。
大到他以前想像不到。
二十里外。
妖族阵营。
中军大帐里,八头大妖围坐。
虎烈坐在主位上,眉头皱著。
“那帮人族,动作还挺快。”他开口,声音低沉,
“来了不少人。”
狐媚儿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尾巴轻轻摆动:“人多有什么用?咱们百万大军压境,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
“话不能这么说。”龟元拄著拐杖,慢吞吞开口,
“天堑长城易守难攻,硬攻的话,伤亡太大。”
虎烈点点头:“所以得想个办法。”
他想了想,忽然转头看向角落。
“那个谁,会写字的那个,过来。”
角落里,一个小妖战战兢兢站起来。
它长得挺瘦小,尖嘴猴腮,手里还握著一支毛笔。
“大、大王有何吩咐?”
虎烈指著面前的案几:“坐下,写封信。”
小妖连忙坐下,铺开纸,研好墨,提起笔。
虎烈沉吟了一下,缓缓开口:
“致天堑长城诸位人族强者:
你我双方,如今对峙於此。若直接开战,死伤无数,非我族所愿。今我族大祭司有言,愿以七对七之斗,决一胜负。
双方各派七人出战,一对一,顺序隨意。参战者修为不得超过陆地神仙中期。
若你方胜,我族退兵百里,三年內不再进犯。
若我族胜,你方让出天堑长城以北三百里之地,归我妖族。
如何?”
他顿了顿,补充道:“落款,妖族虎烈。”
小妖飞快地写著,写完吹乾墨跡,双手呈上。
虎烈接过,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旁边几头大妖围过来。
“虎烈,你这是干什么?”熊霸瓮声瓮气,
“怕了?”
虎烈瞥他一眼:“你懂什么。”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这是大祭司交代的,大祭司的必定有他的想法,我们只需按部就班即可”
大祭司三个字一出,几头大妖脸色都变了。
刚才还咋咋呼呼的熊霸立刻闭嘴。狐媚儿的尾巴也不摇了。
蛇影睁开眼,灰白色的瞳孔闪过一丝异色。
雪姬依旧面无表情,但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在妖族,除了王上,大祭司就是一个禁忌般的存在,同时也是一个至强者,至於多强,不知道,反正超级强。
没人敢违抗他的命令。
“行了。”虎烈站起来,伸手往旁边一探。
一柄巨大的弓凭空出现。
弓身漆黑,刻满符文,散发著幽冷的光。
虎烈把信掛在箭头上,拉开弓弦,
“嗖——”
箭矢破空而出。
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几乎看不到飞过的残影,眨眼间掠过二十里距离,直奔长城。
城墙上,陈风君正负手而立。
忽然,他抬手。
那只乾瘦的手,看似缓慢,却在箭矢即將射中他的瞬间,轻轻一握。
箭矢悬停在半空,离他眉心只有三寸。
他取下箭上的信,展开,看了一眼。
周围所有人都看著他。
陈风君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陆地神仙。
“妖族来信,”他说,
“要和我们打一场。”
他把信的內容简单说了一遍。
眾人听完,神色各异。
有人皱眉,有人沉思,有人冷笑。
“不管什么主意,”一个老道士说,“接就是了。咱们还怕他们不成?”
陈风君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手里的信,眼神深邃。
妖族的大祭司……
这个人,他听过,也知道一点。
妖族真正的掌权者之一,比王上还神秘。
据说活了万年以上,从未露过真容,但每一次出手,都是惊天动地。
他让虎烈提这个赌约,是什么意思?
试探?
还是另有图谋?
陈风君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黑压压的妖潮。
风吹过来,掀起他的白髮。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身后的人都开始不安。
林峰站在城墙边缘,听著周围人议论从远处传来的战书一事,心里也痒痒的。
他也想看强者的战斗,但他也知道,那种级別的战斗,他这种小虾米根本靠近不了。
光是余波就能把他震成齏粉。
“別想了。”玉元真人说,“到时候你还是老老实实待著,別往前凑。”
林峰点点头,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远处,夕阳正缓缓落下。
把长城染成一片金黄。
二十里外,妖潮依旧黑压压的,像一片凝固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