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元王朝公历一百一十二年,深秋。
这个秋天跟往年不太一样。
往年这时候,田里的稻子刚收完,农民们正忙著晒穀、碾米、囤粮。
孩子们在稻草堆里打滚,狗在院子里追鸡,炊烟裊裊,日子过得慢悠悠的。
今年不一样。
先是东边传来的消息。
东荒的妖族动了。
不是小股骚乱,不是边境摩擦,是大规模调动。
据说那妖族的队伍从东荒深处一直排到边境,绵延数百里,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
有人不信,妖族这些年虽然偶尔闹事,但这么大规模,闻所未闻。
有人信,因为他们亲眼看见了。
东边的天,变了顏色。
接著是更確切的消息。
打探的人拼死带回来的,领头的,是八头陆地神仙初期的大妖。
陆地神仙。
还八头。
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圈盪开,越盪越大,越盪越急。
东荒边境,天堑长城。
长城不是普通的城墙。
它横亘在中庭与东荒之间,绵延三千七百里,高三十三丈,宽十八丈。
青黑色的砖石,每一块都刻著阵法符文,歷经万年风雨,依旧巍然屹立。
它是中庭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
此刻,长城上站满了人。
最前方,是一个灰袍老者。
他身形瘦削,背却挺得笔直。
头髮花白,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风吹过来,几缕白髮飘动。
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每一道都深,每一道都硬。
他是陈风君。
天堑长城的当代守官,坐镇此关四千年年。
四千年里,他经歷了大小战事一百三十七次,斩杀大妖四十九头,身上伤疤无数。
有人说他是陆地神仙后期。
有人说他早就到了后期圆满,只是一直压著没突破。
没人知道確切答案。
他自己也从不说。
此刻,他负手而立,望著二十里外那片黑压压的妖潮。
身后站著四个人。
两男两女,都穿著青灰色的战袍,袍角绣著一柄小剑,那是天堑长城大剑仙的標誌。
左边那男人姓姜,单名一个烈字。
五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一身腱子肉把战袍撑得紧绷。
他是四人里最暴脾气的,平时没事就找人切磋,能把人揍得三天起不来床。
他旁边站著个女人,姓苏,单名一个婉字。
三十出头,看著温婉贤淑,像个教书的女先生。
但认识她的人都知道,这女人下手最狠。
她用的是一对短剑,出剑必见血,从无例外。
右边那对夫妻,男的叫李青山,女的叫柳如烟。
两人都是四十来岁,站在一起,一个沉稳如松,一个嫻静如兰。
他们用的是一套合击剑法,联手时战力能翻一倍。
这四人,都是陆地神仙初期。
他们身后,还站著很多人。
有从中庭各地赶来的宗门宗主,有隱世多年的散修高手,有各大势力的代表。
一个个气息沉凝,最弱的也是大宗师。
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修士大军。
先天境,宗师境,大宗师境。
站满了三十里长城,一眼望不到头。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战旗猎猎作响。
二十里外。
妖族的队伍,同样看不到边际。
黑压压的,像一片黑色的海洋,从东边漫过来,漫过山丘,漫过平原,一直漫到天边。
上空盘旋著冲天妖气。
那妖气太浓了,浓到肉眼可见。
灰黑色的雾气翻涌著,凝聚著,隱隱约约匯成一条巨大的蛇形。
那蛇形盘踞在妖潮上空,吞吐著信子,俯视著下方的长城。
队伍最前列,站著八道身影。
他们化作了人形,但身上还保留著妖兽的特徵。
最中间那个男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
他穿著暗金色的战甲,露出的手臂上覆盖著细密的鳞片,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眼睛是竖瞳,金色的,看人的时候像在看猎物。
他叫虎烈,这次妖族的统帅,本体是一头金鳞虎。
他左边站著一个女人,美艷妖冶。一头红髮披散著,眼睛也是红色的,眼尾上挑,像两团燃烧的火。
她穿著暴露,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身后一条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摆动。
她叫狐媚儿,本体是九尾狐。
虎烈右边站著一个瘦削的男人,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他闭著眼,像是睡著了。
偶尔睁开一条缝,露出的瞳孔竟是灰白色的,没有焦距。
他叫蛇影,本体是玄冥蛇。
后面还有五头大妖。
一个驼背的老者,杵著拐杖,脸上全是褶子。
他是龟元,本体是玄龟,活了不知多久了,是这群大妖里年纪最大的。
一个魁梧的壮汉,赤著上身,胸口纹著熊头纹身。
他是熊霸,本体是大地暴熊,力气最大,脾气最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