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狠狠依旧懵懂天真,心性纯良,完全没有半点未来红尘仙王的影子,轮迴记忆被层层宿命尘封,任凭苏长歌如何暗中催动道韵牵引,都始终毫无波澜,半点觉醒的跡象都没有。
苏长歌也不急躁,索性放平心態,不再刻意强求,顺其自然静待时机。
閒暇之时,他也会静静打量这对兄妹的日常相处。
秦沉每日晨起便会出城,或是进山採摘灵草,或是去青石城周边做些零散活计,只为赚取微薄仙玉,日子过得清贫拮据,却始终把最好的都留给妹妹。
秦狠狠则留守院中,打理小院,晾晒灵草,烹製简易灵食,乖巧懂事,从不撒娇任性,也从不抱怨家境清贫。
她天资极差,生来没有半点修行根骨,哪怕身处灵气充裕的仙界,依旧无法引气入体,终生只能做个凡人。
仙界修士寿元绵长,可凡人寿元不过百载,对她而言,岁月极为短暂。
这件事,秦沉一直深埋心底,也是他心中最大的愧疚与执念。
他道基破损,荒古圣体被封印,修为停滯不前,又被宗门驱逐,落魄至此,拼了命四处奔波,不惜放下身段在外招摇撞骗,省吃俭用,拼尽全力积攒仙晶仙玉,不为自己,只为寻遍天荒古州的奇珍灵药,想要强行逆天改命,硬生生帮秦狠狠重塑修行资质,让她也能踏上仙途,摆脱凡人短命的宿命。
这些隱秘,秦沉从不对外人言说,只独自默默扛下一切。
时光流转,转眼便到了夜晚。
月色清辉洒落小院,洒下一片静謐银霜,晚风轻拂藤蔓,带来丝丝凉意。
夜深人静,秦沉早已回屋歇息,苏长歌独自立在院中,负手望月,眉宇间带著几分沉思。
他心底始终在琢磨,时间仙王易恆將他强行送回无尽岁月之前,究竟用意何在?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细碎的脚步声从木屋方向传来。
秦狠狠披著一件薄薄的素色外衫,躡手躡脚走了出来,小脸上带著几分靦腆,看到院中静立的苏长歌,微微一怔,隨即小声打招呼:“苏哥哥,你还没歇息呀?”
苏长歌回过神,转头看向少女,神色柔和了几分,淡淡頷首:“夜里月色正好,出来静立片刻。你怎么也出来了?”
“屋里有点闷,我出来吹吹风。” 秦狠狠走到石桌旁坐下,一双清澈眼眸望著天边圆月,小脸上带著与年纪不符的沉静。
两人一时无言,院中只剩晚风簌簌,氛围安静却不尷尬。
沉默片刻后,秦狠狠忽然主动开口,声音轻轻软软,带著一丝懂事的悵然:“苏哥哥,其实…… 我早就知道哥哥被焚天仙宗赶出来了。”
苏长歌眸光微顿,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我虽然修行资质很差,只是个普通人,但我不傻。” 秦狠狠垂著眸子,指尖轻轻摩挲著石桌边缘,语气平静,“每次哥哥入城都要花一块仙玉门票,回来却从不捨得给自己添置半点东西,省下来的仙玉全都藏起来,我偷偷看到过,也听到过城里其他人的议论,知道哥哥道基受损,被宗门驱逐,在外还要被人嘲讽讥笑。”
她抬起头,眼底透著一丝心疼与愧疚:“哥哥一直瞒著我,只想让我安心,不想我难过。他拼命攒仙晶,四处奔波,甚至放下身段去求人、去糊弄別人,我都知道…… 他是想攒够奇珍,帮我改变资质,让我也能修仙长寿。”
说到这里,少女声音微微低哑,带著几分无奈:“可我天生没有修行根骨,就算有再多灵药,恐怕也难以逆天改命。仙界凡人寿元短暂,我最怕的,不是自己短命,是怕我走得太早,留哥哥一个人孤零零活在世上。”
苏长歌静静听著,心底不禁生出几分动容。
眼前这小姑娘看著天真懵懂,实则心思通透,懂事得让人心疼。
明明自身命途有限,却还时时牵掛著兄长,看透了一切,却从不点破,默默陪著秦沉过著清贫落魄的日子。
“我也知道,旁人都嫌弃哥哥落魄,不愿与他结交。” 秦狠狠抬眸看向苏长歌,眼底带著几分真诚的感激,“谢谢你苏哥哥,愿意不嫌弃哥哥的境遇,还愿意和他做朋友,愿意留在我们这里暂住。有你这样的朋友,哥哥心里一定会宽慰很多。”
少女眼神纯粹真挚,不带半点功利,只有发自內心的道谢。
苏长歌看著她清澈无尘的眼眸,心头那点因时间错乱、任务缠身的烦躁悄然散去,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道:“无妨,你兄长心性坦荡,值得相交。”
那一晚,两人在月下閒谈许久。秦狠狠说起小院日常,说起自己担心兄长的心事,说起对修行的嚮往与无奈;苏长歌安静倾听,偶尔柔声宽慰几句,心绪也渐渐沉静下来。
往后两日,苏长歌依旧安心在此居住。
他一边静待仙帝秘境开启之日,一边閒暇时暗中观察秦狠狠,一次次尝试牵引她轮迴深处的仙王记忆,想要完成系统下达的认亲任务。
可每一次尝试,皆是无果。
秦狠狠的宿命记忆仿佛被一层无形天道桎梏牢牢封印,无论苏长歌动用自身道韵潜移默化牵引,还是以神魂之力温柔试探,都无法撼动分毫,始终唤不醒她未来红尘仙王的半点意识。
几次尝试失败后,苏长歌也不再执著强求。
他已然看开,宿命轮迴自有时序机缘,强求无用,不如顺其自然。
反正任务没有时间限制。
平日里,他偶尔会指点秦沉调理受损的道基,暗中以无上道韵帮他稳固荒古圣体的血脉气息,压制体內暗伤;也会偶尔陪著秦狠狠閒聊,听她讲青石城的琐碎小事,看著她天真烂漫的模样,心中那份跨越万古的守护之心,也渐渐变得真切。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一晃便到了第三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晨曦破晓,淡淡的金辉洒落苍茫大地,笼罩著整座青石城。
小城依旧和往日一般安静,街巷里偶尔有早起的修士出门採集灵草,气氛平和安寧,没人预料到,今日註定不会平静。
就在这时。
天穹之上,骤然风云翻涌,漫天灵气狂暴躁动,云层滚滚翻卷,隱隱有雷鸣道音在天际深处震盪传开。
一股强横霸道的威压,自城外虚空浩荡席捲而来,径直笼罩整座青石城,瞬间打破了小城连日以来的寧静。
城內所有修士皆是心头一凛,纷纷走出木屋,仰头望向城外天际,神色惊疑不定,不知是何等强者驾临。
小院之中,苏长歌与秦沉同时踏出房门,抬头望向城外天穹。
秦沉脸色骤然一变,眼底瞬间涌上凝重与不安,周身气息都下意识紧绷起来。
下一刻,一道威严冷厉、带著极强穿透力的喝声,如同惊雷般自九天轰然落下,响彻整座青石城,字字震耳,带著毫不掩饰的强势与问责:
“秦沉,出来!”
声浪滚滚,压得天地灵气都为之滯涩,显然是有强者专程寻来,目標直指秦沉!
秦沉身子微微一僵,面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苦涩与忌惮。
他心里清楚,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