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鱼却失笑,“你不会。”
乔盈对自己的人性都不了解,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自信说她不会,再看向在场的人们,她说:“穆云舒心性坚韧,做到了寻常人无法做到的事情,她本该是眾人供起来的神明,现在却被他们认为是满心怨恨的復仇者,这对她不公平。”
“所以,你在为她正名。”
乔盈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对沈青鱼说道:“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以己度人,他们觉得自己无法做到的事情,那么其他人就无法做到,所以在他们的眼里,穆云舒就该是一个被情郎所弃的怨女,但从她之后的所作所为来看,一份儿女私情显然还动摇不了她的本心,她心里有的,是黎民百姓。”
沈青鱼一笑,“於是,你想让那把剑灵放过的,是那些百姓。”
乔盈心知自己不自量力,但她不自量力也不是一回了,她看向“穆云舒”,轻声说道:
“她是明珠,不该蒙尘。”
她曾见过,危险来临时,“穆云舒”不顾危险救下了阿园。
如今她摸了摸手上的鐲子,也能猜到自己之所以没有被招魂,是因为“穆云舒”为她戴的这枚手鐲,她不知道的是,穆云舒放过她是因为她曾经为她说话,还是为了不想因为她,把沈青鱼扯进来坏了计划。
但乔盈愿意去相信前者,不管穆云舒,还是“穆云舒”,她们的底色该是一样的。
多讽刺,地面之上的人们在这四十年来能过著安居乐业的生活,是因为地面之下被困了一个满身伤痕的人。
赵繁花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在了四肢百骸,他望著脚下坚实的土地,只觉这地面並非是石子与灰尘,而是一个人四十载的血与骨。
愧疚如潮,將他淹没,喉头腥甜,此时只能显得肤浅的道歉哽在喉间。
他忽而明白,很多东西都是不应该存在的。
他不该忘记承诺,另娶他人。
他也不该儿孙绕膝,三代同堂。
而那个名满天下的赵家,本就该不存在。
赵繁花想问穆云舒可有提起过自己,却始终是没有勇气,他莫名笑出了声,“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我早就该死了,我早就该死了!”
什么扬名天下?
什么盖世英雄?
他只是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罢了!
赵繁花捡起地上的剑,搭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薛鹤汀惊叫:“师父!”
宋珍珠同样大喊:“赵繁花,住手!”
“錚——”的一声,是青霜剑击飞了赵繁花手里的剑。
到底是青霜剑护著旧主,还是因为有人驱使了青霜剑阻止了赵繁花求死,无人知晓。
穆云舒看著手里血红色的珠子,沉默许久,最后又喃喃道:“她为了保护这么轻飘飘的东西,竟然丟掉了性命,真是可笑。”
然而那个可笑的人,在保护了其他人的时候,也选择保护了她。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不是被拋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