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不是东北人,南方的老司机都不敢轻易在这种路上开。
別说雪地胎,速度稍微快一点,安上防滑链也照样能哧溜到一旁的沟里。
其实秦树之前都打算把车放在村里的姑姑家,找个四轮子把他送回去。
当下的农村,人情味还是很足的。
不过开了一段,发现没什么大事,想著给爸妈一个惊喜。
就没和任何人说。
等他把车终於开到山上那个前世今生————加起来已经有快二十年没回过的家时。
內心深处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楚。
—近乡情更怯。
九十年代初盖的这座三间瓦房,如今还很新,裊裊炊烟融入暮色。
亮著灯的家里,透著淡淡的温暖。
车都没进院,就听见自家养的那条大黄汪汪汪的叫了起来。
隔著几百米,身上披著一个破棉袄的父亲出来查看情况。
理论上,这个季节,这个时间,是不可能有汽车过来的。
当秦树开车顺著真正的山间小路拐进自家清扫得乾乾净净的院子时,看著一脸惊讶表情的父亲。
没有人能形容出秦树那种“再相见”的感觉。
那不是激动,而是,梦想照进现实。
眼泪根本就不受控制的流淌下来。
坐在车里,甚至不敢在这一刻打开车门。
他很想立马平復情绪,打开车门,大大方方的喊一声爸,然后笑嘻嘻的问一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可此刻他浑身都像是僵住了。
如同山洪暴发的情绪甚至让他手都有些哆嗦。
很想放声大哭一场,但又担心嚇到父母。
一啥情况?儿子你这是哪里来的车?是不是干坏事了?不然干嘛哭这么惨?
这时候,母亲也听见有车停在自家院子,好奇的从推门出来。
一股浓浓的白色雾气,顺著打开一条缝的门翻滚著涌出来。
“秦华,这谁呀?”萧云惊讶的问道。
秦家也有挺有出息的亲戚,但这种一看就很高档的轿车,应该是没有的。
如今还很年轻,跟重生前的秦树差不多年龄的秦华也是一脸疑惑。
隔著隱私车膜,他也看不清车里的情况。
“看车牌是辽省的,不会是迷路了吧?”
秦华嘀咕一句,往这边走过来,打算问问。
跟后世不同,这年头人的防范意识,远没有那么强,秦华两口子又都善良,留宿陌生人这种事,不能说经常,但也有过。
如果真是迷路的,在家住一宿,给弄点吃的,再陪著喝点,回头也不会收什么钱。
直到此刻,知道儿子在辽省的两口子依然完全没有想过,车里的人会是秦树。
情绪虽然无法控制,但“中年人”的崩溃,只要不是天崩地裂,通常来得快去得也快。
因为生活还要继续。
秦树从驾驶门的储藏格里拿出一条新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將脸上泪水擦去。
深呼吸几下。
此时父亲秦华,也已经走到驾驶室这边。
秦树降下车窗,想要喊一声爸,可这一声,终究还是被哽在喉咙里,无论如何都喊不出来。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十分钟后。
震惊、疑惑、摸不著头脑的两口子,总算在情绪稳定下来的儿子口中,知道了个大概。
但是真的不敢信。
——
人人都望子成龙,可儿子什么水准,只要不是心里太没数的父母,通常都会很清楚。
在两口子眼里孩子还是挺好的,长得英俊、字写得好,嘴巴也挺甜————但也就这样了。
要说什么特殊之处,是真没看出来。
春天开学走的时候还是个孩子,暑假没回来说在外面打工,怎么就打了个千万富翁回来?
“这车————真是你的?”秦华小心问道。
讲真,此刻这两口子,对儿子说的话,不能说一个字都不信,还得算上標点符號!
尤其秦树那种未语泪先流,情绪明显有些失控状態,太容易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事情上去了。
什么千万富翁,这特么不是跑出去干了坏事抢了台车回来跟他们告別的吧?
秦树此刻,也终於找回了秦总的状態。
从“十年生死两茫茫”的极度悲伤情绪中,把自己挣脱出来。
“当然是我的,哭是创业过程艰辛,虽然运气好赚到钱了,但也特別累,而且也早就想和你们说,怕嚇到你们才瞒著。”
“现在终於可以把那种压力释放出来了,就是那种压狠了,突然放鬆,情绪就有点崩溃————这很合理的对吧?”
两口子:“————”
“儿子,跟妈说实话,你真的在这几个月,赚到了大钱?正道来的?”萧云一脸担忧。
“知道你们没那么容易相信,我有证据的,爸,你跟我出来搬点东西,给你们买的,还有不少照片,对了还有一份报纸呢————”
之前霞姐让他用相框镶好,掛在办公室墙上,他嫌丟人也没那么干。
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