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们等不了那么久。
他蹬上车,顺著来时的山路往回骑。链条鬆了,踩起来费劲,上坡的时候他只能推著走。太阳晒在后背上,汗把蓝布褂子洇湿了一大片。
同一天中午。
马志刚从桥那头的工地走到大队部,抖了抖身上的灰,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十二点一刻。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那台老式手摇电话机前面,摸出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头记著顾錚的电话號码。
他先拨了家属院的號码。
嘟嘟嘟,响了十几声,没人接。
他掛了电话,在大队部的门槛上坐下来,点了根烟。
抽了两口,他把烟掐了。
晚上再打?不行,晚上更不能打。万一叶大夫接的呢?叶诚非得拧了他的脑袋。
马志刚把那张纸条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又塞回口袋里。
再等等。明天中午再打。顾錚总不能天天不在家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桥那头走。
太阳底下,南桥台的石墩子已经砌到了第三层。赵山河光著膀子站在脚手架上,正把一块条石往上搬。看见马志刚过来,冲他喊了一嗓子。
“马工!这块石头的缝子灌浆灌多厚?”
马志刚仰头看了一眼。
“两公分。昨天跟你说过了,忘了?”
“没忘,就是確认一下。”赵山河嘿嘿笑了一声,“咱干这活得仔细,要不然桥塌了,对不起叶大夫。”
马志刚没接话,站在桥墩旁边盯了一会儿施工,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著一件事。
顾錚那个电话,他明天无论如何得打通。
傍晚,叶诚骑著自行车回到採石场。
马志刚正在料棚里整理图纸,听见车轮碾过碎石子的声响,抬起头。
“叶大哥,怎么样?”
叶诚把自行车靠在石堆上,走过来坐在条石上,拧开水壶灌了两口凉白开。
“得等。报到县联社审批,最快十天半个月。”
马志刚的手里的铅笔停住了。
“十天……”
叶诚把水壶盖拧上,放在膝盖旁边。
“志刚,场子里还有多少粮食?”
马志刚翻了翻脑子里的帐。
“上次从镇上拉回来的白面还剩三袋,土豆两麻袋,咸菜缸里还有小半缸。省著吃,够五六天的。”
“五六天。”叶诚重复了一遍。
他看著远处碎石堆上最后几个收工的人影,太阳已经掛在山尖上了,把整座採石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凑合吧。先紧著干活的人吃。”
马志刚把铅笔搁下。
“叶大哥,有个事我想跟你说。”
叶诚看向他。
马志刚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啥事?”
“……没啥。桥那边的进度挺顺的,明天能把南桥台封顶。”
叶诚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走,回村。明天还得早起。”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上了出山的土路。马志刚跟在后面,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纸条,手指攥了攥,又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