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的声音平静,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口。
“医疗条例是为了规范流程,不是为了给医生当免责的挡箭牌,更不是为了让病人在等待中绝望等死。”
她逼近一步,身上那股凛冽的气场逼得林卫华下意识倒退。
“当脑疝形成,颅內高压逼近临界点,死神不会给病人留出多余的时间,阎王爷收人也不看红头文件!”
“在生命面前,如果所谓的『程序』变成了阻断生存希望的枷锁,那么打破它,就是我作为医生的天职!”
叶蓁目光如刀:“林记者,你手里的笔是用来记录真相的,不是用来杀人的。当你坐在办公室里吹著暖气,用『违规』两个字去审判生死线上的挣扎时,你有没有想过——那一个个冷冰冰的数据背后,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
轰!
这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聵。
这是把脸打肿了还要往里踹。
林卫华拿著规矩当令箭,叶蓁直接把高度拔到了“人命关天”的层面。
“说得好!”
严华大喝一声,眼含热泪鼓掌。
“滚出去!”
李大柱是个粗人,听不懂大道理,但他知道谁对他好,谁想害恩人。他挥舞著沙包大的拳头,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这里不欢迎你!滚回你的办公室去!”
“对!滚蛋!”
“谁敢写叶大夫坏话,就是跟我们青云县几万人过不去!”
“什么狗屁记者,我看就是想害人!烂心肠!”
群情激奋。
十几號村民围了上来,那一张张愤怒的面孔,匯聚成了一堵无法逾越的铜墙铁壁。
唾沫星子都要把林卫华淹没了。
林卫华怕了。
他真的怕了。他以前去哪儿採访,人家不是好茶好烟伺候著?何曾见过这种要吃人的阵仗?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群农民,而是汹涌的民意,是能把船掀翻的巨浪。
他手里的笔,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得像根烂稻草。
“你们……你们这是野蛮……”林卫华结结巴巴地想要后退,脚下却一绊,狼狈地摔了个屁墩儿。
眼镜也掉了,笔记本也飞了。
周围全是鄙夷的目光,像是看一只过街老鼠。
“走……快走……”
他连滚带爬地捡起眼镜,甚至顾不上擦上面的灰,在保安鄙视的目光下,抱头鼠窜,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指点江山”的威风。
角落里。
赵天成看著这一幕,双腿止不住地打摆子,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败了。
彻底败了。
他原本指望林卫华这把“刀”能把叶蓁捅死,没想到,这把刀不仅卷了刃,还把自己扎了个鲜血淋漓。
看著被眾人簇拥在中央、如眾星捧月般的叶蓁,赵天成第一次產生了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唯唯诺诺的丫头,如今已经成长到了他只能仰望、甚至无法撼动的高度。
她身上有光。
那光太刺眼,照得他这种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无所遁形。
“还不走?等著被人打死吗?”
林婉死死咬著嘴唇,那张清纯小白花的脸此刻扭曲得嚇人。
她眼底的嫉恨快要溢出来,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叶蓁……叶蓁!
凭什么所有人都向著你?凭什么连这些泥腿子都把你当神供著?
她不甘心!
但此时此刻,林婉不敢多留,一把拽住魂不守舍的赵天成,像是两条丧家之犬,灰溜溜地从侧门溜走了。
风波平息。
大厅里重新恢復了秩序,但气氛却变得异常温情。
周海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
他走上前,从严华手里郑重地接过那面“国士无双”的锦旗。
这八个字,重逾千钧。
“周院长,这锦旗我们只能交给您。”严华说,“叶蓁同志是我们青云县的恩人,也是咱们总院培养出来的好医生。这面旗,总院受得起!”
周海转头看向叶蓁。
叶蓁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与她无关。她只是静静地抱著那双布鞋,眼神清亮。
“叶蓁啊……”周海声音有些哑,“做得好。”
“应该的。”叶蓁淡淡回了一句,“我是医生。”
就这四个字。
我是医生。
周海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叶蓁那张年轻却坚毅的侧脸上。
他知道,从今天起,整个北城医学界,再也没人能质疑叶蓁的资格。
什么资歷,什么年龄,在这一刻统统成了笑话。
民心即天心。
这丫头,封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