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錚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唰唰”写了一行字,撕下来扔给男人,“拿著这个,去前面那个红绿灯路口的派出所,找所长。就说顾錚让你去的,把那个骗子的模样、特徵、在哪遇到的,全都交代清楚。”
那张纸飘飘荡荡落在男人面前。
男人颤抖著捡起来,像是捧著一道救命的圣旨,浑身都在哆嗦,嘴唇蠕动半天,除了磕头,竟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还有。”
叶蓁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从兜里掏出之前李院长硬塞给她的名片,连同那沓还没花完的外匯券,一起递了过去。
“拿著这个去京城军区总院,找心胸外科。虽然我现在不在那边坐诊,但报我的名字,他们会收治。”
叶蓁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身上,“这孩子的病,虽然拖得久了点,但如果不做根治术,哪怕先做个分流手术,也能活下去。”
男人看著那一沓花花绿绿的票子,整个人都傻了。
这可是外匯券!比大团结还金贵的东西!能买进口药,能买紧俏货!
“这……这使不得!这太多了!”男人慌乱地摆手,手足无措,想接又不敢接。
“拿著。”叶蓁语气不容置疑,直接塞进了女人手里,“不是给你的,是借给孩子的。等你们以后挣了钱,再还我。”
说完,她没再给这对夫妻下跪道谢的机会,拉起顾錚的手:“走吧,饿了。”
顾錚任由她拉著,顺手把那辆二八大槓推过来,长腿一跨。
自行车穿过人群,留下一道瀟洒的背影。
身后,那一家三口跪在地上,朝著他们离去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久久没有起身。
……
回程的路上,风有点大。
顾錚骑得不快,故意用宽阔的后背帮叶蓁挡著风。
“媳妇儿。”
“嗯?”
“今儿个这事儿,不像你的风格啊。”顾錚的声音顺著风传过来。
他在试探。
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他看得出,叶蓁是个极度理智甚至有些冷漠的人。她可以为了救治伤员几天几夜不合眼,但面对人情世故,她总是疏离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可今天,她不仅管了閒事,还动了气。
甚至不惜动用他的关係去抓人。
坐在后座的叶蓁,沉默了许久。
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那个父亲为了女儿不顾一切的疯狂,让她想起了前世孤零零死在手术台上的自己。如果那时,也有人愿意为了她的一线生机,这样拼命……
也许是因为,她拥有了超越这个时代的技术,却依然能感受到这个时代个体的渺小与无力。
“顾錚。”
“在呢。”
“医术不是用来被骗子当成敛財工具的。那些垃圾,不配沾『医术』这两个字。”
顾錚听著身后传来的声音,嘴角那抹笑意越来越深。
他猛地一蹬脚踏板,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得令!”
顾錚大笑道,“既然顾太太发了话,那我就当一回扫地僧。今晚之前,我让那帮孙子知道知道,什么叫『太岁头上动土』!”
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