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半分钟,李院长才用一种小心翼翼、又拼命想劝糊涂老人回头的语气说:“顾老,陈司令,要不……您二位先来医院一趟?我让克劳斯医生也给瞧瞧,他是这方面的权威,咱们听听专家的意见,您看成不?”
***
半小时后,军区总院,院长办公室。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克劳斯是个五十多岁、金髮碧眼的白人,旁边跟著一个翻译。
克劳斯在仔细看过陈老总所有的x光片和病歷后,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耸了耸肩,得出结论:“肩袖撕裂,伴有严重的骨关节炎和骨质增生。这种情况,关节镜手术难度极高,视野不清,强行做只会造成更严重的损伤。我的建议是,继续养著。”
他的话,等於给陈老总的胳膊判了死刑。
陈老总的脸色“唰”地一下就沉了下去。
“我不同意。”
一道清冷的女声,打破了办公室的沉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戳在了默不作声的叶蓁身上。
克劳斯医生不悦地皱起眉头,用一种看实习生的轻蔑眼神打量著叶蓁:“这位小姐,你也是医生?”
“她就是我说的叶神医!”陈老总立刻嚷道。
克劳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哈”了一声:“一个年轻姑娘,要质疑我的诊断?女士,请问你看得懂x光片吗?”
李院长和几位科室主任也连连附和,看向叶蓁的眼神里全是“胡闹”两个字。
“看得懂。”叶蓁神色平静地走到阅片灯前,拿起那张x光片,纤细的手指精准地点在肩关节的某个位置。
“你的诊断,只说对了一半。”她看著克劳斯,眼神冷静又锐利,“你只看到了撕裂和增生,却没看到最关键的一点——他的喙肩弓角度过小,这才是导致他肩峰下撞击的根本原因。”
“做!就让叶神医给我做!”陈老总猛地一拍桌子,对著院长怒吼,“听见没有!我这胳膊,今儿就交给她了!”
“不行!绝对不行!”李院长急得满头大汗,连连摆手,“陈司令,这不是闹著玩的!这台设备是国家重点项目,二十万美金!万一弄坏了谁负责?再说,叶同志没咱们医院的行医资格,让她主刀,这是严重违规!出了事,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眼看场面就要彻底僵住。
一直闭目养神的顾老爷子,用指节轻轻叩了叩红木桌面。
“咚。”
一声轻响,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老爷子睁开眼,目光平静却威严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院长身上。
“既然是新技术,中外专家就更应该交流学习嘛。”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商量的权威,“这样,在总院的会议室,安排一场病例研討会。让小叶和这位克劳斯医生,都说说自己的治疗方案,从术前评估、手术入路、风险预案到术后康復,公开讲一讲。”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锤定音的话:
“看看谁的方案更优,更能说服在场的专家。这是学术探討,不是行政命令。李院长,有问题吗?”
李院长张了张嘴,一个“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老爷子这哪里是商量,这分明就是一锤定音!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顾老爷子这看似公允的安排,实则是一场惊天豪赌!
他赌的,是叶蓁这个二十岁的中国丫头,能在一场最高级別的学术对决中,贏过世界顶级的西德专家!
他赌的,更是他顾家的声誉,和整个北城军区的脸面!
这场豪赌,叶蓁,接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