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陶醉於自己的“妙计”,继续指点:
“等他到了,你们的人就『踊跃』点,『热情』点,围上他,多跟他反映补偿款迟迟不到位、標准过低、生活困难这些实际问题,把大家的委屈和困难,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都摆出来,务必让他『深入了解』一下村里的真实情况,体会一下村民的疾苦。”
“他要是拿不出解决方案,只会打官腔、说套话敷衍你们……”
说到这儿,石健的声音压低,带著蛊惑,
“那你们就得让他明白,问题不解决,领导就不能走。基层群眾有留领导下来『共同研究解决问题』的权利嘛!”
“最好能留他多『考察』几天,最少两天,別被他三两句空话就打发了。明白我的意思吗?”
赵志彪是个典型的农村强人,脑子不算太灵光,但足够彪悍,也认准了石健这个“恩主”。
虽然心里隱约觉得这事儿有点门道,万一真把县里领导得罪狠了,也是个麻烦。
但石健的话,在他听来就是“圣旨”;而且“补偿款可能被削减”,这个威胁实实在在触动了他的利益神经。
他咬了咬牙,拍著胸脯保证:
“石主任您放心!我赵志彪知道里外,也知道该怎么做!”
“一定让这位陆主任,好好体验一下我们老槐树村的『风土人情』!他想动咱们村的钱袋子,门都没有!”
“好!要的就是这个气势!”
石健满意地夸了一句,把他架在高处下不来,又故作严肃地叮嘱,
“记住,是『反映问题』『留领导解决问题』,要讲方法,注意『度』,別搞出不可收拾的局面。其他的,有我在。”
“明白,明白!”赵志彪连连答应。
掛了赵志彪的电话,石健才施施然,拨通了最后一个电话,打给大峪镇。
他的语气,瞬间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平和,简单通知了后天赵县长督查的事项,与之前的阴险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照例是公事公办的坚决执行,恭候光临指导等客套话。
一切布置停当,石健將话筒轻轻放回座机,身体向后深深陷入那宽大柔软的真皮座椅中,优哉游哉地晃动起来。
他伸手,从桌上的烟盒里弹出一支华子,用18k金的打火机点燃,
深深地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胸腔里盘旋迴盪,
再对著天花板缓缓吐出,形成一个模糊而扭曲的烟圈。
陶醉了片刻,他起身,踱步到宽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县城华灯初上,街道上车流如织,霓虹闪烁,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
但在石健眼中,那闪烁迷离的万家灯火,仿佛都变成了后天即將在老槐树村上演的那场“好戏”的华丽舞台背景光。
而他,就是这场大戏隱於幕后的总导演,运筹帷幄,决胜於千里……不对,是决胜於山村之外。
他仿佛已经透过这夜色,看到了明天,陆云峰被一群“热情”的村民,围在破旧的村委会院子里,脸上强作镇定却掩不住的窘迫;
看到了后天,自己陪著赵县长站在高高的项目工地上,指著山下村里那群骚动的人群,轻描淡写地说“下面好像有点小情况,可能是村民在向调研领导反映问题”;
看到了赵庆丰皱起的眉头和眼中对陆云峰能力的不满;
更看到了刘芳芳那毫不掩饰的、嘲讽鄙夷的眼神,以及事后可能会给予自己的“奖赏”……
一股混合著权力操纵快意和报復期待的扭曲热流,在他胸中升腾、瀰漫,让他忍不住哼起了一段荒腔走板的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