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皮鞋鋥亮,一尘不染,鞋面上映著超市的灯光。
裤脚是深灰色的,西装的料子,剪裁考究。
李月的手顿住了。
她侧过眸子,目光从那双皮鞋往上移。
笔挺的裤线,熨帖的衬衫,扣得一丝不苟的袖扣,然后是那张脸。
她的眸子骤然收紧。
“……霍震宇。”
她的声音里带著不可思议,像是真的被嚇了一跳。
霍震宇站在她面前,清瘦,俊朗,身姿挺拔。
即便年逾五十,他依然保持著极好的状態。
没有发福,没有禿顶,没有那种中年男人常见的疲惫和懈怠。
他的眉眼深邃,鼻樑挺直,下頜线条分明,浑身上下透著成功者和自律者特有的气场。
他看著她,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手,滑到她手里那块三文鱼上。
“好久不见。”他说,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月愣了一秒,然后迅速收拾好自己的表情。
她站直身,把那块三文鱼放进购物车,嘴角扬起一个得体的笑容。
“好久不见。”
霍震宇看著她,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的旗袍、她的簪子、她的脸。
“我堂哥没一起来吗?”他问,语气像是隨口的寒暄。
李月的眸子轻轻垂下去。
那一下垂得很轻,很快,却又恰到好处。
刚好能让人看见,刚好能让人多想。
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的笑意淡下去,换成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然后她抬起眼,挤出笑容。
“他很忙。”她说,声音放得很轻,“我自己来散散心。”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一眼手錶。
“我下午约了插花,”她抬起头,笑容依旧得体,却透著几分仓促,“抱歉,先走了。”
她推著购物车,转身就走。
三文鱼在车里,虾还没拿,蓝莓草莓都没结帐。
她就这样走了,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著出了超市。
一路上她故意加速开车。
油门踩下去,车子在笔直的公路上飞驰。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霍震宇站在超市门口,正望著她的方向。
很好。
她就是要让他看到,她在落荒而逃。
她相信,既然霍震宇能在超市找到她,那自然也知道她住在哪里。
回到別墅,李月没有耽误时间。
她快步走进臥室,拉开衣柜,取出今天准备好的那件居家裙。
月白色的丝绸缎面,柔软得能滑过指尖。
上面印著一只三花猫咪,慵懒地趴在裙摆上,占据了整件衣服。
她脱下身上的旗袍,换上了这件居家裙。
盘著的头髮散落下来,披在肩上。
她拿起一个简单的头箍,把额前的碎发固定住,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对著镜子端详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穿著月白色的丝绸裙,裙摆上的三花猫咪俏皮可爱。
头髮隨意披散,头箍显得稚气。
脸上没有浓妆,只有淡淡的粉和口红。
整个人看起来柔软、慵懒、无害,像个稚气未脱的少女。
和刚才超市里那个穿著旗袍、落荒而逃的女人,判若两人。
她没有刻意去等霍震宇。
她只是开始等插花师上门。
插花是她昨天就约好的,本地的花艺老师,会上门教学。
她走到客厅,把落地窗打开,让海风吹进来。
然后她坐在沙发上,拿起一本杂誌,隨意翻著。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她的丝绸裙上,泛起柔和的光。
她翻著杂誌,目光却时不时瞥向窗外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