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爷言重了。”林嬤嬤忙道,“老奴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小姐如今有孕在身,这些银子原是该留给孩子……”
“孩子將来,自有他父亲挣的家业。”云舒微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嬤嬤,去办吧。”
林嬤嬤看看她,又看看陆清晏,终是嘆了口气:“老奴遵命。”
银子当日下午便开始运送。为稳妥起见,分三批,每批由四名护院押送,走不同的路线。陆清晏亲自去了工地,看著银子入库,胡师傅等人眼睛都直了。
“管……管事,这银子……”
“是借的。”陆清晏淡淡道,“所以更要省著用。每一笔开销都要记帐,每一分银子都要花在刀刃上。”
“明白!”胡师傅搓著手,“有了这银子,主窑明日就能开烧。平板玻璃……三日內,定给您烧出来!”
“好。”陆清晏环视工地,“还有七日。七日后,我要带著三尺见方、透光无瑕的琉璃窗上朝。”
压力如山,但有了银子,便有了底气。
傍晚回到户部,气氛又微妙起来。赵文清凑过来,神秘兮兮道:“陆员外,听说您从……从別处筹到了银子?”
消息传得真快。陆清晏看他一眼:“赵主事消息灵通。”
“不敢不敢。”赵文清乾笑,“只是提醒您一声,金部那边……听说您筹到了银子,脸色可不太好看。”
这是自然。卡银子的本意就是要让琉璃监停工,如今他自筹到了银子,那些人的算盘落空了。
“有劳赵主事关心。”陆清晏神色如常,“银子是借的,总归要还。户部的款项,还望赵主事帮忙催催。”
“一定一定。”赵文清訕訕退开。
陆清晏走到自己案前,铺开纸,开始算帐。五万两银子,要支应工地三个月开销——工钱、物料、燃料,每一项都要精打细算。他算得很细,连匠人每日的饭食钱都列进去了。
正算著,刘郎中走过来,递过一份文书:“陆员外,这是工部送来的,关於琉璃窗的安装规程。”
陆清晏接过细看。工部效率倒高,一日工夫便出了规程,从窗框製作到安装步骤,条理清晰。他点点头:“多谢刘郎中。”
“客气。”刘郎中顿了顿,压低声音,“陆员外,那银子……真是您夫人……”
“是。”陆清晏坦然道,“內库无银,户部卡款,总得想办法。”
刘郎中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最终只嘆了口气:“您……好自为之。”说罢转身离去。
陆清晏明白他的意思。用妻子的嫁妆银办公事,传出去难免惹人非议——说他吃软饭,说他无能,说他……
但事到如今,顾不得这些了。
下值回府,已是戌时。云舒微在灯下等他,桌上摆著几样清淡小菜。见他回来,她起身盛饭:“工地那边如何?”
“银子送到了,明日主窑开烧。”陆清晏坐下,看著她的脸,“舒微,今日……委屈你了。”
“又说傻话。”云舒微將饭碗推到他面前,“快吃,菜要凉了。”
两人默默用饭。烛光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安静而温馨。
饭后,云舒微从妆匣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嫁妆的细目,你看看吧。”
陆清晏接过,翻开。册子很厚,前几页是现银、金器的记录,往后是田產地契、铺面股契,再往后是珠宝古玩、字画珍本……林林总总,价值难以估量。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云舒微新添的一行字:“永和十一年八月廿四,借出现银五万两,利钱双倍,三年为期。——借款人:陆清晏”
字跡娟秀,却力透纸背。旁边还按了他的手印——是昨日他坚持要按的。
陆清晏合上册子,看向她:“三年,我定连本带利还你。”
“我信你。”云舒微笑笑,笑容温柔,“不过眼下,你还是先想想琉璃窗的事。十日期限,已过三日了。”
是啊,七日。陆清晏望向窗外夜色,心中盘算。主窑明日开烧,烧制需两日,退火需两日,切割安装需两日……时间紧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