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对面有个算卦的道人,摆著一张桌子,桌上放著签筒和卦盘。
他闭著眼,像是在打盹,但叶云注意到,每当有人从卦摊前经过,道人的眼皮就会微微动一下。
卦摊斜对面是个茶摊,坐著几个喝茶的人。
他们喝茶喝得很慢,一杯茶能喝半个时辰,眼神却时不时飘向街角。
街角站著两个挑担的脚夫,看似在等活,但他们的扁担是铁打的,而且打磨得很光亮,那是兵器。
叶云收回目光,轻轻关上了窗。
他想起阿良说过的话:“红烛镇是驪珠洞天外,最近的一个门户,各方势力都盯著,这里也正巧可以修整。”
果然如此。
接下来的日子,叶云每日在镇上閒逛,暗中观察。
他发现了很多有趣的事。
每隔三五日,就有官府模样的人骑著快马从镇外赶来,在驛站换马后匆匆离去。那些人腰悬佩刀,身穿公门服饰,但叶云能感应到,他们身上有修为波动。
每隔几日,就有道士打扮的修士在街头摆摊,有时是算卦,有时是卖符,有时是看相。
最让叶云警惕的,是那些江湖客。
他们三五成群,在酒肆高谈阔论,声音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议论的都是些“驪珠洞天要开了”、“里面有大机缘”、“听说有仙人遗宝”之类的话。说者有意,听者更有心。
叶云把这些都记在心里,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只是个普通的商贾,叫叶三。
从北俱芦洲来,想看看宝瓶洲有什么好做的生意。
这一日,叶云在街上閒逛,忽然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
老头六十来岁年纪,头髮花白,穿著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棉袄,推著一辆破旧的小车,车上插满了糖葫芦。他走得很慢,边走边吆喝:“糖葫芦——又甜又酸的糖葫芦。”
看起来再普通不过。
但叶云看到他的一瞬间,体內三柄本命飞剑同时一震。
那是感应到危险的警兆。
叶云稳住心神,运起剑意,仔细感应。老头的修为如渊似海,深不可测,至少是玉璞境,甚至更高。
大佬?
这是某位隱居的老大,偽装成卖糖葫芦的老头,在镇上暗中观察。
叶云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像其他行人一样,从老头身边走过。走过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头已经消失在人群中,只有那声“糖葫芦”的吆喝还在风中飘荡。
当天晚上,叶云回到客栈,在窗前独坐。
窗外夜色渐深,街上的人越来越少。那些摆摊的道人收了摊,那些喝茶的客人散了场,那些挑担的脚夫也回了住处。
小镇渐渐安静下来。
但叶云知道,安静只是表象。
黑暗中,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著这座小镇,盯著那个被结界笼罩、掛在天空上驪珠洞天。
他望向远处。
镇子北边,隱约可见一片连绵的山脉。山脉上空,有一层若有若无的光芒流转,那是结界,是驪珠洞天的保护封印。
封印之內,是那座与世隔绝绝的小镇。
不知道雪中洞天,是否也是如此。
叶云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轻声道:“时间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