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岁的时光都过得极快,无事发生时,几乎忘了时间是如何流淌的。
开春去捕鱼,探望独自深山修炼的徐进,再去与小羽打声招呼,连雨天来临前回到山顶,晚上去石坪听禾寧讲课。
偶尔下山处理些灵异事件。
没什么难度,都是一些撞煞类小事,往往去看一眼,或绕房舍游走一圈,那点不安生的气息便逃了。
平淡渡过二十个春秋。
当黑蛇看到山门上的色彩剥落,才想起时间流逝。
清凉夜晚,山月仍是旧时的模样。
石坪听课时,发现禾寧拢在耳后的鬢髮,不知何时已掺了几丝白色。
黑蛇沉默,禾寧於修炼之途终是难有寸进,她倒也坦然,索性將心力尽付於书卷,如今她眉眼平和,比许多修行者更近自然。
讲完课,禾寧提小灯笼独自往回走,和初见时相比走的慢了些。
从前的她喜欢蹦蹦跳跳追逐夏夜萤火。
如今她多是安静的,有时会仰望夜空静静发呆,偶有轻嘆或低语,说些黑蛇听不大明白的话。
黑蛇注视高处大殿烛火坐了许久,直至月亮破云而出,月光照白了石阶才离开。
返回躯体,快速攀爬来到山顶,昂首望月吐纳。
四肢依旧进展迟缓,几乎难以察觉生长,好在尾巴变化快些,已经长出些细密的刺,只不过这刺看起来有点软,游水速度倒是提升许多,也就没有过多在意。
阴神修炼倒是进境很快。
经过观主间接指点,现在能够人前显形。
也能拿起轻点的物件。
禾寧说黑蛇的阴神有点不正常,与別人的阴神区別很大,完全看不懂。
既然没有坏处,那就凑合修炼吧,野修风格就这样。
望月直至东方天色泛白,转而吸纳晨雾,吐纳初升的朝阳之气,待山雾散尽便游下山,前往青云观菜地。
昨夜禾寧提及將有故人到访,黑蛇想了下,认识的故人实在寥寥。
菜地旁小峡谷边有块巨石,上头搭了个简陋草亭。
黑蛇盘在亭外日光里,修长身躯摊开,鳞片被晒得微温,嚇跑想来偷菜的野兔。
正慵懒间,忽听脚步声与说话声由远及近。
其中一个是禾寧,另一个人的声音听著有几分耳熟。
等两人转过山坡来到菜园。
黑蛇终於记起是陈安,当初那个病懨懨的男孩,如今长得瘦高。
昂首,吐了吐信子算是打过招呼,顺便將气息仔细记下。
之后多是禾寧与陈安在敘谈,黑蛇便静静盘在一旁,只安静地听著,黑蛇发现听他人追述往事很有趣,零碎片段能拼凑出一个人的光阴。
陈安年纪虽轻,已成为远近闻名的神医,许多疑难重症也能妙手回春,据说有病人从数百里外慕名而来。
只是这位能解世人疾苦的医者,却治不好他自己的病。
每当费尽心力医好別人的病,他都会痛苦数日。
閒谈间也曾流露,这病痛折磨让他几度有过轻生念头,禾寧劝他想开些,不可轻言放弃。
黑蛇不懂如何救人,只擅长猎杀,对陈安的病无能为力。
恍惚间,黑蛇看见陈安身旁有两个身影。
那两个身影半兽半人,穿著威猛,並对黑蛇拱手抱拳。
细看却再也瞧不见。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护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