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子啊,你老叔我这回,真是被猪油蒙了心,讲话竟然口不遮掩。”
“你老叔一时嘴快,那话竟然像刀子似的扎了出来,可半点都不是衝著你。”
“你老叔这就给你赔罪,天打雷劈你老叔都认。”
左元用另外一只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震得酒气四溢: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左元的亲骨肉,谁要敢欺负你,老叔第一个掀了他的天灵盖。”
天之涯被左元,紧紧的箍在铁臂中,起初天之涯的身子是僵硬的,左元的这番表態后,天之涯轻轻的笑了。
这笑容毫无阴霾,倒显出十岁少年,超乎年龄的豁达。
天之涯仰起脸,雨水般的睫毛下,眸光清澈:
“老叔,没事的。”
“我並没有怪您,我只是想起了三年前,那段难以释怀的往事。”
“都三年了,也该放下了。”
少年的指头,无意识的摩挲著手里的口琴,那是多才多艺的刘耀南,生前的爱好之一。
天之涯声音轻柔,生怕惊扰到了,窗外的长街旧梦:
“刚才我见老叔倒酒的时候,那手势竟然像极了,我爹在总厅议事时的模样。”
天之涯话音未落,他迅速的眨掉了眼底的水光,反手拍了拍,左元厚实的背脊:
“老叔,您这三杯酒,我替我爹喝了。”
左元心头一酸,將天之涯搂得更紧,仿佛要將这无依无靠的少年,深深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左元声音沙哑的说道:
“好孩子,往后你天之涯,就是老叔的乾儿子。”
“兰芳的旗帜虽倒,可你们洪门的魂还在。”
“我们都要往前看,往前奔。”
左元这突如其来的认亲,让袍哥会满堂兄弟俱是一怔。
周飞捏著茶盏的手,顿时停在半空。
孟飞刚夹起的腊肉,“啪嗒”一声掉回盘中。
欒四娘绣著金线的帕子,攥得更加死紧。
杨坤与王川云互相交换著眼神,满目惊疑。
他们分明记得,昨晚在赵公山寒潭洞口的时候,王红光与天之涯亲口所说,两人自兰芳公司北美航运部而来。
可左元刚才那句,“兰芳公司被红毛鬼给灭亡了”,这不是跟两人昨晚的说法,自相矛盾吗?
若南洋的兰芳公司早已覆灭,兰芳公司北美航运部,又是哪门子名堂呢?
更令眾人费解的是,天之涯听闻“兰芳公司已灭”六字时,那瞬间苍白的脸色,以及骤然熄灭的眼神,分明就是揭开了结痂的旧伤。
重重疑云缠住了眾人,眾人只有將困惑的目光,齐刷刷的,射向坐在主位的王江鸿身上,等待著总瓢把子的解疑。
总瓢把子一脸沉静的,扫过在座眾兄弟的每张脸,最终停留在了天之涯的身上。
天之涯在这个时候,已经挣脱出了左元的怀抱,他拍了拍衣摆上並不存在的尘土,耸了耸自己的肩头,双手一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