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的情绪,在漫天飞舞的箭雨和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中,如同瘟疫般悄然蔓延。
木筱筱站在柴琳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她的右手死死攥住腰间剑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惨白。
她的目光,越过眼前混乱的战场,死死地、一动不动地停留在柴琳那截纤细白皙的后颈处。
只要城门一破……
只要……
柴琳仿佛没有听见那撼天动地的撞门声。
她静静地站著,背影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每一块古老的城砖都在哀鸣、在颤抖。
这座城,快撑不住了。
她轻轻闭上眼。
眼前不再是戎狄人狰狞的脸孔,而是高唐府內一张张被飢饿和恐惧扭曲的面庞。
她想起了那个把最后半个窝头塞给她的老兵,那老兵昨天就死在了城墙上,被一箭射穿了喉咙。
她没有哭。
皇女,不能在臣民面前流泪。
轰——!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都要响亮的爆音炸开!
城门中央那根成人大腿粗的铁栓,在连续不断的巨力轰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猛地从中断裂!
一道巨大的裂缝,顺著门轴处豁然崩开!
寒风夹杂著戎狄士兵兴奋的狼嚎,瞬间从那道裂缝中灌了进来,吹乱了柴琳额前的碎发。
破了。
木筱筱的眼眶瞬间通红。
她知道,那一刻到了。
呛啷!
长剑出鞘,剑身在阴沉的天光下泛著冰冷的死光。
剑尖在寒风中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即將亲手终结自己守护了七年之人的生命的巨大悲慟。
“殿下……恕罪。”
木筱筱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被风一吹就散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决绝地举起长剑,用尽全身的力气,对准了柴琳毫无防备的心口,猛地刺了下去!
就在这生死一瞬!
就在剑尖即將触及柴琳后心衣衫的剎那!
异变陡生!
城下,原本正在疯狂嚎叫、准备一拥而入的戎狄骑兵,声音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连那沉重的撞门声,都诡异地停歇了。
一种无法言喻的寂静,突兀地笼罩了整个战场。
扎木闯正举著弯刀,准备下达总攻的命令。
他脸上的狂笑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僵在了那里。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顺著身边亲卫惊恐的目光,望向遥远的北方。
视线尽头。
那片空旷枯黄的地平线上,一团遮天蔽日的烟尘,毫无徵兆地冲天而起!
那股烟尘比他带来的三千骑兵造成的动静要大上百倍,横向拉开,连绵数里,像是一头沉睡在荒原之下的远古巨兽,在此刻猛然翻身!
大地,开始轻微地震动。
起初只是脚下传来的一丝麻痒感。
但很快,那震动变得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清晰!
沉闷的、如同滚雷般的轰鸣声,正从极远处传来,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