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分成三排,填补在枪阵的间隙与两侧。
燧石归位,引水盖合拢。
枪口平举。
五尊发烫的虎蹲炮被重新装填。
工匠们推著底部装有木轮的炮车,稳稳跟在阵列后方。
“进!”
胡严举起战刀。
一万五千名大齐步卒同时迈开左腿。
军靴踩踏冻土,发出沉闷的轰鸣。
轰。
轰。
轰。
没有杂乱的喊杀。
没有急躁的衝刺。
只有一致的步伐。
他们踏过一地的死尸烂肉,踏过浸透鲜血的泥泞。
踩碎了戎狄重骑兵残破的铁甲。
迎著呼啸的南风,大军缓缓前压。
宛如一座移动的钢铁森林。
五十里外。
戎狄中军土坡。
大帐內的气氛已经濒临失控。
图鲁和苏和鞅鞅各执一词,两派將领拔刀相向,帐內充斥著粗鄙的怒骂。
柯突难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捏住扶手。
砰!
厚重的帐帘被人一头撞开。
一名满脸泥水、甚至连头盔都跑丟了的斥候连滚带爬地摔进大帐。
他扑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三王子!大王子!”
斥候舌头打结,声音劈裂。
“大齐人……大齐人从龟壳里出来了!”
帐內的爭吵声戛然而止。
图鲁举起的弯刀僵在半空。
“你说什么?”
柯突难霍然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桌。
他根本没等斥候回答,大步衝出营帐。
柯頜罕紧跟其后。
十几个千夫长和万夫长呼啦啦涌上土坡最高处。
他们齐刷刷看向南方。
柯突难瞳孔骤然一缩。
视线尽头。
那道让他们束手无策、吃尽苦头的木板车阵,已经被拆解。
灰色的兵浪正在蔓延。
大齐的步兵放弃了绝对防御的堡垒,排成了一条极长的横向战线。
他们正在推进。
步调一致。
不疾不徐。
三百步。
两百八十步。
两百五十步。
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隨著风势铺天盖地般席捲而来。
柯突难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脚跟踩在湿滑的泥地里。
他感觉胸口犹如压了一块巨石。
他引以为傲的狼群战术,引以为傲的铁骑衝锋,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可笑。
以往都是他们追著大齐的步兵砍杀。
现在,一万五千名临时拼凑的步兵,端著那些不知名的黑色铁管,要来绞杀他手握的三万大军。
“他们疯了……”
柯頜罕嘴唇发白,喃喃自语。
大齐步兵阵列正中央。
中军战车被十匹健马拉动,隨著阵型缓缓向前。
陈远负手立於战车之上。
大氅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冷漠的目光穿透距离,直刺敌军中枢。
时机到了。
陈远右手微微抬起。
两根手指併拢,向前轻轻一挥。
胡严立刻会意。
他单手高举令旗,胸腔高高鼓起。
他运足全身力气,仰天狂吼。
指令层层传递。
轰!
一万五千人同时停下脚步。
军靴重重砸地。
泥土飞溅。
所有长枪兵用力握紧枪桿。
所有火枪手端平枪管。
他们涨红了脸,对著北方那群面露惊恐的戎狄残军,发出了压抑在心底数日的怒吼。
“战又不战,退又不退,是何道理!”
一万五千人的齐声怒吼。
没有任何杂音。
强劲的南风成了最好的扩音筒。
声浪层层叠加,化作滚滚春雷,横扫高唐平原。
“战又不战,退又不退,是何道理!”
第二声怒吼紧隨其后。
气势更甚。
“战又不战,退又不退,是何道理!”
第三声嘶吼撕裂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