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天,图书阅览馆的设计宣告完成。王林请示了教育局,杨玉山批示同意。
与此同时,学校招標了一支由二十多人组成的施工队。这天,牵头负责的贾功田一声令下,老库房正式开拆,施工现场一派繁忙。
第三天,王林正在办公室和两位年轻教师谈话,会计王洪辉跑来报告:“王校长,你快去看看吧,罗师傅跟施工队的晋总晋大明打起来了。”
王林立刻衝出办公室。
“因为什么?”王林一边快步疾走,一边询问。
“唉呀,难以启齿啊,是因为一个工人在菜园子里拉了一拍……就在刚才,罗师傅指挥初二1班的学生整地,一名女同学用脚蹚了一下地上的菜叶,谁知叶子下面藏著一团新鲜的那个玩意,女同学鞋子上、裤脚上都是屎。罗师傅气坏了,找到施工队,高声叫骂,还要求赔钱。施工队却不承认,罗师傅薅住晋大明的衣领子,两个人就抓挠起来了。”
“你没去通知贾书记吗?”
“贾书记在那儿呢,不管用啊。”
说话间,两人到了工地。王林一看,罗起和晋大明正支著架子,互相骂著难听的话。
“罗师傅,鬆手!”
王林声音不大,但表情威严。现场瞬间安定下来。
没等罗起反应,晋大明先鬆了手,对王林说:“王校长,是我们不对,可罗师傅根本不听我解释,上来就抓。”
罗起愤怒地喊道:“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你们不仅不改,还越来越过分。他们敢做不敢当,我不找你这老板,找谁?”
“罗师傅!”王林把声音稍稍提高了一些。
罗起转向王林。见王林一贯和蔼的面容消失殆尽,分明是生气了,不禁愣了一下,嘴张了张,没有再往下说。
王林冲晋大明点了一下头:“晋总,工地离厕所较远,工人解手不方便,所以走了近道。问题在学校身上,是我计划不周,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
“啊,没事,没事。”
“罗师傅心急,但他是为学校好,请你们理解。”
晋大明连忙摆手:“我理解。是我没管好手下,下来我一定批评他们,保证不许他们再进入菜园一步。”
“好,谢谢。我和贾书记也马上研究厕所问题,爭取儘快解决。这两天,还得辛苦师傅们绕绕远。”
“放心,没问题,没问题。”
王林又走向气消了大半的罗起,微笑著说:『罗师傅,都是我的错,害得您老人家为我出面干仗。对不起啊,我跟您赔罪了。”
“嗨!算了!”罗起扬了扬手,转身回了菜园。
贾功田每天都在施工现场督工,今天,他亲眼目睹了双方爭吵与和解的全过程,感触颇深,从心底服了气。
看著愣神的贾功田,王林好奇地问:“贾书记,想什么呢?”
贾功田装出受了委屈的样子:“我在想:刚才,我也是说了同样意思的话,他们却谁都不肯罢手,而你一来,问题迎刃而解。看来,面子不是万能的,关键时刻,还得靠气场啊。”
王林差点笑出声:“老领导,您还吃我的醋呢?”
“嗯,有一点!”
“哈哈,那我就自罚一次。您回府休息,我替您顶班。”
“不用。我顶得住。”
“谢谢您的宽恕。”
“哼,调皮。”
贾功田收住笑容,一本正经地说:“王校长,厕所是个大问题啊,不用说现在施工队离厕所远,咱们的学生不也一样的远吗?尤其是女生,大半夜的出了情况,必须有就伴儿的才敢去厕所,太不方便,太危险了。我建议,在这排新建的图书阅览馆后边,再开闢一个走道,通到农场西边,在那儿建一个新厕所!农场的人和住宿生方便的问题就都解决了。”
王林点点头:“正確,正合我意。还有吗?”
“还有……”
“原来我就有一个想法,现在更坚定了我的信心。”
“快说!”
“我想把农场利用起来,一方面满足师生生活需要,另一方面解决部分教师家庭困难问题,甚至有希望结余部分资金,用来支持购买图书、实验仪器等学习资料。”
“怎么利用?搞塑料大棚?”
“对!”
“罗师傅行吗?”
“他也需要学习。我有其他办法。”
“好!太好了!咱们的农场面积足够大,一旦大棚搞起来,五中就又多了一张牌。誒,你刚才说解决部分教师家庭困难问题,是什么意思?”
“搞大棚得需要人手啊。”
“噢,明白了。可是,我们就是把整个农场都建成大棚,能需要多少干活的啊?”
“我们不是还有个校外基地呢吗?”
“对啊,我怎么忘了它了呢!唉呀,王校长,现在看来,你当年帮著李正举岳父母种树,实在是功莫大焉啊!”
“赶巧了。”
“你又谦虚。”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该基地是李正举老人家牵头爭取,县政府奖励给五中的,县林业局负责赞助指导,三道山乡政府大力支持。经过多年的劳动,现在到了收穫的时候了。贾书记,咱们回办公室吧,和大家一起探討探討。”
“好!马上!”
王林立刻让卢见齐通知郝个秋、金蓤、李立先、张雨前、王洪辉等人前来议事。
人迅速到齐。王林请贾功田把事情的经过和初步想法讲一遍。
不出所料,大家完全拥护,並且提出了一些新的建议,很快形成了一揽子计划:
一、把学校农场和菜园改建成蔬菜大棚,种植有机蔬菜,由王林从省农大聘请教授指导。
二、把双孔山玉液祠白杨林基地,改建成学校果林示范园,兼学校德育基地,允许社会和兄弟学校参观和共建。
三、学校从40岁以上教职工家属中聘请临时工,分派到以上场所,按劳取酬。
会议决定召开教职工大会,宣布以上计划。接下来,组织临时工报名和资格审查,然后进行岗前培训,最后是抓紧劳动,打好开局。
王林请贾功田主持实施。
贾功田高兴地答应了,同时要求郝个秋和他一起做,解释说:“这件事並不简单,我一个人弄不了。”
郝个秋说:“行,我和你一起干!只不过你也太多虑了,这么好的事情,能出什么问题呢?”
贾功田微微一笑:“老郝你不信?准有人找麻烦。”
“找麻烦?不会吧。”
“不会?等著瞧。”
“我不信,咱俩打赌。”
“怎么,还赌?你就不怕再输一次?”
一听这话,大家笑了。
1981年9月,学校打算招录一名学生食堂大师傅,有两个候选人,一个姓王,一个姓陈。贾功田主张录用前者,理由是王姓的人本分,厚道。郝个秋则倾向后者,因为看他手脚利落,穿戴整齐。
郝个秋是学校临时负责人,所以贾功田服从了郝个秋,但表达了一丝担忧。郝个秋拍著胸脯说:“放心吧,我看人,错不了,不信打赌。”
没想到仅仅一年后,就发生了一件让人啼笑皆非的荒唐事。
一天,这位姓陈的大师傅,从贾功田屋里偷拿了钥匙,趁天黑人们不注意,把自己的一套旧被褥,放在了一间存放各种杂物的库房里,然后向学校谎报,说他的宿舍被盗了,一共丟失了一套被褥、两件衣服、50多块钱现金,还有他儿子的饭票18元。
郝个秋要求他不要和別人乱讲,学校悄悄赔偿他50块钱,加一套新被褥。
陈师傅假装不满意,说真倒霉,嘟嘟囔囔,凑合著答应了。
那些年,学校被盗是常事,学生被盗了自认倒霉,教职工被盗了,学校象徵性地赔偿一部分,已经形成惯例。
本来这事没人追根问底,过去就过去了,偏偏陈师傅得寸进尺,想得个空子,把旧被褥弄出来,带到家里,拆洗拆洗,跟新的一样,一里一外白赚一份。结果,还没来得及弄出来,被学校的木匠师傅发现了。
事情的起因,是王林和閆金民宿舍的北窗户,被大风颳散了架,贾功田让木匠从库房里找些木板木料,做一扇新窗户。木匠是个懒人,嫌做新的费事,想找一个以前拆卸下来的旧窗户框,简单修一修,凑合著用,便来到这间一年也打不开一次的库房,发现西墙根下放著一捆被褥,立刻喊来贾功田。
贾功田一看,这套被褥看上去很眼熟,打开后,里面还夹著一件旧衣裳,是陈师傅的,隨即向郝个秋做了报告。
二人仅仅审问了两句,陈师傅便体似筛糠,招了个全供。郝个秋大怒,当下將其辞退。
一阵风,一扇坏窗户,一个懒惰的木匠,意外地帮助学校清理了一个內鬼。事后,郝个秋庆幸自己没有和贾功田说好赌资,否则,面子丟了,还要陪上点实在的。
现在,贾功田等於旧事重提,郝个秋来了劲:“对啊,这回准贏你。”
“行,你说怎么赌?”
“这么著:谁输了,谁请在场的人吃饭,还要喝好酒。”
贾功田摆摆手:“喝酒就算了,吃了喝了,花不少钱,还什么也见不著,不如买书为好。”
郝个秋问:“怎么个买法?”
“谁输了,谁买十本书捐给学校。”
“可以。但是,书的价钱有大有小啊。”
“咱俩工资差不多,都是90多块,买50块钱的书怎么样?”
“好,就这么赌!”
两个年岁最大的人,像孩子一样较开了真。
王林说:“贾书记,郝校长,不管你们谁输谁贏,我都向你们学习,我也捐书。”
张雨前问:“您捐多少?”
“保密!”
“哼,耍滑头!”